从本章开始听深夜。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芦苇丛密密地响。
距离上一次五十台彩电的交接,过了两天。
塔寨的空气变了。
不是那种穷了几辈子的麻木,是另一种东西。
像被针扎了一个眼,血珠子渗出来,止不住。
林耀站在沙滩高处,风衣下摆被海风卷起来,拍打着小腿。
镜片在星光下反着冷光。
海面上先露出几个红点。
烟头的火光。
然后是引擎声,从远到近,从低到高,像一群野兽贴着海面冲过来。
五艘渔船排成箭头阵型,船头劈开浪,白色的水花在船舷两侧炸开。
探照灯在靠岸的瞬间同时亮起来,五道白光把沙滩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大D第一个跳下船。
暗红色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链节在探照灯下晃。
他叼着雪茄,烟头的红光在风里一明一灭。
“阿耀,货到了!”
长毛带着二十几个马仔从船舷上翻下来。
黑背心,腰间鼓着,没人亮家伙,但塔寨的村民往后退了半步。
油布掀开。
一百台彩电。
日立,二十一寸,原厂封条上的日文字母被探照灯照得发白。
纸箱码得整整齐齐,一层叠一层,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
林耀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站在林耀东身后,手在腿边攥成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林耀东挥了挥手。
芦苇丛里推出几十辆板车,帆布蒙着,车轱辘碾过沙地,留下两道深辙。
帆布掀开。
竹筐里码着花胶,金黄色的,晒得干透,边缘微微卷起。
野生海马用红线串着,一挂一挂。
红绸布包着的木盒,打开,里面是老山参,根须完整,参体上绑着红绳。
木盒底下压着金条,探照灯的光打在上面,暗沉沉的,不亮,但那种光是沉的。
长毛盯着那些竹筐和木盒,手里的烟掉了。
烟头扎进沙子里,嗤一声灭了。
他在港岛砍了十几年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林耀从沙滩高处走下来。
皮鞋踩在湿沙上,一步一个浅印。
他走到船舷边,弯腰捡起长毛掉的那支烟,在船舷上按灭,扔回海里。
“阿耀,货没问题吧?”
林耀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捋了捋。
“耀东办事,我放心,我也验货过了,没问题,可以交易!”
长毛点了点头,他不相信塔寨的这群人,但他相信林耀。
交接进行到一半。
彩电从船上往下搬,药材和鱼胶往船上装。
两拨人在沙滩上交错,脚步声和竹筐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林耀华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走到大D面前,大D正靠在船舷上抽烟,花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
林耀华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三根手指竖起来。
“大D哥,一百台,不够!”
大D把烟从嘴里拔出来。
“三百台,下个礼拜,我要三百台!”
林耀华的声音很大,沙滩上的人都听见了。
搬货的马仔放慢了脚步。
长毛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
“周边几个市的倒爷,省城的大老板,全堵在村口,成捆的钞票挥着。”
“别说一百台,一千台我也散得出去。”
林耀华的手指还竖着,在探照灯的光里晃。
大D的脸色变了。
他把烟头扔在沙滩上,用鞋尖碾了碾。
“三百台?你讲笑!”
“这一百台,已经扫空了深水埗和鸭寮街的库存。”
“长毛带人蹲了三个电器行老板,才凑齐。”
大D的声音压低了。
“三百台,船队过海,百分之百撞上O记那班疯狗!”
林耀华的手没收回去。
他看着大D,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是你们港岛人的事了。”
沙滩上的脚步声停了。
长毛往前迈了一步,大D伸手拦住他。
林耀从船舷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皮鞋在沙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他走到林耀华面前,站定。
林耀华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出一截。
林耀仰着脸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波澜。
“耀华啊,胃口太大,会撑死人。”
海风把他风衣的领子吹起来。
林耀华的手终于放下了。
但他没退。
他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短棍。
“耀哥,不懂这边的行情,有货,就是有钱。”
“有钱不赚,你算哪门子大学生。”
林耀看着他的眼睛。
“东西为什么贵?”
林耀华愣了一下。
“东西之所以贵,是因为买不到!”
林耀的声音不高,但沙滩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一次性放三百台出去,东山市的黑市价,三天之内,从五千跌到三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耀华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要的,是细水长流,永远稀缺,永远暴利,不是杀鸡取卵。”
林耀推了推眼镜。
“每天一百台,这是死规矩。”
“你嫌少,可以不卖。”
“在我和联胜的盘子里,规矩由我们来定。”
林耀华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他腮帮子咬紧了,又松开,又咬紧。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三房的青壮年,手里攥着扁担。
他看着林耀,林耀也看着他。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退让,也没有威胁。
就是看着他。
林耀华把目光移开了。
“......你是读书人,你说了算。”
他退到林耀东身后,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烟的时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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