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油麻地,祥云大酒楼。
街边的电车哐当哐当开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里混着鱼腥味和柏油被晒焦的苦味。
酒楼三层,最里间的包厢叫聚贤厅。
门口站着六个穿黑色短衫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
他们眼神警惕,手始终不离腰后。
包厢里烟雾缭绕。
天花板上那台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不动粘稠的烟草味。
陈年普洱的苦涩香气混在里面,让人嗓子发紧。
长条形的红木大圆桌旁,坐满了人。
和联胜的叔父辈来了五个,九个分区的话事人到了七个。
大D还没到。
桌上的茶水已经换了第三泡。
茶叶渣子沉在杯底,像此时众人的心思,又阴又冷。
“阿乐,再续一壶。”
坐在首位的邓伯开了口。
他那肥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像座小山。
手里摩挲着一串佛珠,珠子被盘得油光发亮。
“好的,邓伯。”
林怀乐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平平整整。
他拎起热水瓶,动作轻柔地给几个叔父辈续水。
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温和得近乎虚伪。
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手握重兵的佐敦话事人,倒像茶餐厅里端盘子的跑堂。
“各位叔父,大D哥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
阿乐放下水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忧心忡忡,又不过分。
“等?”
“等他来告诉我们,他把荃湾的场子抵押给东星的笑面虎了?”
侧位上一名堂主狠狠一拍桌子。
他是大角咀的火牛,早就眼红荃湾那几条小巴线了。
火牛冷笑一声,环顾全场。
“现在全港岛都在传,荃湾大D连小弟的安家费都发不出来。”
“居然去求东星那帮阴险小人借钱。”
“这是打我们和联胜的脸啊。”
“邓伯,这种事如果不管,以后谁还把咱们放在眼里?”
“是啊,邓伯。”
另一名堂主接过话头。
“规矩就是规矩。”
“大D今天要是拿不出来,他那两家麻雀馆和三条小巴线,就该交给总堂代管。”
“总不能让兄弟们跟着喝西北风吧?”
“更重要的是,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那规矩还要不要了?”
阿乐低着头,拨弄着茶碗里的浮沫。
眼角没闪过什么阴狠的笑意。
他就是单纯地拨着茶沫。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在替人续茶的跑堂。
这些话,都是他提前放出去的饵。
他太了解这帮堂主了。
在这个江湖里,兄弟情义是假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大D这人,性子是急了点,但对社团还是忠心的。”
阿乐抬起头,语气真诚。
“就是大D嫂那边......听说在股市里栽了大跟头。”
“女人嘛,总归是短视了些。”
他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替大D开脱,实际上把大D的困境从资金周转上升到了被娘们拖累。
江湖上最怕的就是这种笑话。
邓伯依旧垂着眼皮,老僧入定般不说话。
他在等。
等大D来。
也在等着满屋子野心的结果。
就在包厢里的气氛被阿乐和几个堂主煽到最高潮的时候。
“砰!”
包厢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守门的汉子来不及拦,被一股巨力震得退到墙边。
“谁TM在背后说老子坏话?”
一声怒吼炸响,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晃。
大D叼着雪茄,大步跨进包厢。
他穿了一件大红色花衬衫,金项链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那一身嚣张的气焰,瞬间把屋里的烟雾冲得七零八落。
长毛带着几个红棍跟在他左右,个个挺着胸脯,手按在腰间。
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
而在这群浑身戾气的古惑仔身后,还跟着林耀。
林耀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极其合身,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他没有理会屋里那几十道像狼一样的目光。
走进包厢后。
他没跟大D一起走到圆桌旁,而是拐到后排靠墙的一张椅子旁,慢条斯理地坐下了。
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角落光线昏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
他就那样坐着。
不说话,不动。
像一截插在墙边的木桩。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首位的邓伯眼皮抖了一下。
“大D,你迟到了。”
邓伯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路远嘛,邓伯。”
大D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
他吐出一口烟,正喷在刚才叫嚣得最凶的火牛脸上。
火牛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大D!你少在这儿装蒜!”
“钱呢?”
“你已经延迟了一周交数,今天是最后的死线!”
“要是没钱,就把你荃湾的麻雀馆交出来!”
阿乐这时也站起来,走到大D身边。
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笑容。
“大D哥,大家都是兄弟,你要是真有难处,跟我说。”
他拍了拍大D的肩膀,语气亲热。
“我佐敦区这个月还有点盈余,可以先借给你交数。”
“不过规矩不能坏。”
“荃湾的那几个场子,得暂时挂在总堂名下,让叔父们放心。”
“你看怎么样?”
阿乐的话说得很软,但刀藏得很深。
他断定大D现在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换作往常,大D早就掀了桌子,拿酒瓶砸烂阿乐的脑袋。
大D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手已经按在了桌边。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后排坐在阴影里的林耀。
林怀乐嘴角微微上扬,就等大D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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