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糖厂外面的芦苇丛,宗辉趴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耀东端起茶壶,往自己杯子里续茶。
茶水落进杯底,声音很轻。
“你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怕。你脸上是算盘。”
林耀华的嘴唇在发抖。
林耀东把茶壶放下。
“耀华,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跟林耀做生意?”
林耀华没有说话。
“因为林耀这个人,不贪。”
林耀东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他定的规矩,每一批花胶,多少钱,多少量,账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不占你便宜,也不让你占他便宜。”
他喝了一口茶。
“这种人,才做得长。”
林耀东放下杯子,第一次正眼看林耀华。
“你今天带人绕卡,如果只是为了钱,我可以当你是贪,贪可以治。”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开口要四成,还要先付钱后走货。”
林耀东的声音冷下来。
“这不是贪,这是把塔寨的命脉,往外人手里送!”
林耀华张了张嘴。
林耀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先回去,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林耀华站起来,腿碰到椅子,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大哥!”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
“回去!”
林耀东没有抬头。
林耀华站了两秒,拉开门,走出去。
门没有关紧,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泡轻轻晃动。
灯光在茶室里摆来摆去。
林宗辉从门外走进来。
他把门带上,在林耀东对面坐下。
“大哥,耀华他!”
“我知道。”
林耀东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
他闭着眼睛,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
“宗辉。”
他叫了一声。
“从明天开始,码头装货的事,交给三房。”
“二房的人,全部调去晒谷场。”
林宗辉愣了一下。
“大哥,这样耀华会......”
“会怎样?”
林耀东睁开眼睛。
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窝显得很深,眼眶里像盛着两团阴影。
“他今天能带人绕三道卡,明天就能带船绕过码头。”
他把眼镜戴上。
“我不怕他贪,我怕他蠢!”
林宗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去安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大哥,林耀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
林耀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完最后一口。
“不用。”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是塔寨的家事。”
深夜。
林耀华的屋子没有开灯。
他坐在窗边,窗户开着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稻田里沤了一天的热气。
他手里夹着一根红梅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缸,缸子里泡着过夜的茶,茶叶胀得发黄。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窗缝。
烟雾被夜风撕碎,散在窗外的黑暗里。
他没有去数今天那箱子里有多少钱。
他在数林耀东说的话。
“你脸上是算盘。”
“把塔寨的命脉往外人手里送。”
“我怕他蠢。”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把烟头扔进搪瓷缸里,烟头碰到冷茶,发出极短促的嗤的一声。
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他膝盖上。
林耀华把窗户合上。
月光被关在外面。
黑暗里,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搪瓷缸里的烟头浮在冷茶表面,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
港岛,佐敦。
林怀乐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盘核桃。
核桃搁在桌上,两枚并排,纹路上积着陈年的手垢。
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
听筒里是阿强的声音,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林怀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听筒里阿强应了一声。
林怀乐靠进椅背里。
太师椅的靠背很高,把他的身影吞进阴影。
“钱带回来了?”
阿强又应了一声。
林怀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像一条蛇滑过地面。
“箱子先放着,你休息两天。”
他把电话挂上。
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枚核桃,对着台灯看。
核桃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他用拇指沿着纹路慢慢摩挲。
林耀东。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把核桃搁回桌上。
两枚核桃并排,中间隔着一道缝。
林怀乐伸出手,用食指把其中一枚轻轻推了一下。
核桃晃了晃,撞上另一枚,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佐敦深夜的街。
霓虹灯管坏了一截,桑拿的拿字不亮了,只剩下桑。
林怀乐看着那截不亮的灯管,嘴角动了一下。
不急。
他在心里说。
这世上没有铁板一块的村子,也没有铁板一块的人。
今天裂不开,就等明天。
明天裂不开,就等后天。
他有的是时间。
......
九龙城一截窄巷里。
麻雀馆的霓虹灯管在大白天也亮着。
灯管老旧,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巷子尽头堆着几袋垃圾,环卫工人三天没来收。
菜叶和烂鱼肠在烈日下发酵,酸臭味钻进每一道墙缝。
吉米站在后巷的阴影里。
他背贴着墙,墙面的瓷砖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纸面被掌心的汗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已经在后巷站了二十分钟。
龙根在麻雀馆里陪两个叔父辈打牌,这时候进去汇报,不合规矩,只能等。
他把信封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管上蹭了蹭。
信封里的厚度没变,但分量在手里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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