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马国良的眼圈红了。一个中校团长,带着一万五千个兵,跟一块盐碱地死磕了十年。他不是被地打败的,是被十年看不到头的失败压得喘不过气。
我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盐壳上。灵气从掌心渗入地下,沿着盐碱化的土层往下探。盐壳是死的不假,但盐壳下面的生土里有东西——不是灵气,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地气”。被盐碱压制了不知道多少年,微弱得像风里的蜡烛,但它没灭。
“马主任,这块地没死。”
马国良愣住了。
“地表三尺是盐碱,三尺以下是好土。你们打井打到三十米出的咸水,那是浅层地下水。深层地下水在一百米以下,是淡水。”我站起来把手上的盐壳拍掉,“灵土改造的第一步不是种地,是打井。打深井,一百米以下,把淡水抽上来。”
马国良的嘴巴张开了。“一百米?我们现有的设备最多打到五十米——”
“设备我来解决。”周建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站在盐碱地上,海风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一百米的深井,需要钻探设备。南京军区工兵团有,我调过来。”
他看着我。“江辰,打井之后呢?”
“打井之后,淡水漫灌。把地表三尺的盐碱全部洗下去。”我用脚踩了踩脚下的盐壳,“洗盐需要大量的淡水,一口深井不够,至少要打二十口。二十口百米深井同时抽水漫灌,十五万亩地,两个月能把盐洗掉七成。”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交给灵脉。”我说,“灵脉种下去之后会自己排盐。灵气的特性和盐碱是相克的,灵土改造的过程本身就是脱盐的过程。”
马国良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光。那光和周建国看灵麦时的光一模一样——是绝境里突然看到一条路的光。
“江辰同志,如果真的能把这块地改出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代表农垦基地一万五千名官兵,谢谢你。”
他立正敬礼。
我没有还礼。因为我不是军人。但我把右手按在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朝他弯了一下腰。
马国良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个跟盐碱地死磕了十年的中校,站在白花花的盐壳上哭得像个新兵蛋子。
周建国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二十台钻探设备就从南京军区工兵团拉到了苏北。跟设备一起到的还有三百个工兵,领头的叫老葛,五十多岁,脸上全是麻子,手上缠着胶布,是工兵团资格最老的钻探手。
“一百米的深井,老子打过。朝鲜战场上给志愿军打水井,一口井打了一百二十米,出水的那天金日成亲自来看。”老葛拍了拍钻机生锈的铁架子,“这破玩意儿跟了我十二年,打过的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江同志,你说往哪儿打,我就往哪儿打。”
我启动望气术。
盐碱地在我眼前变了样。白花花的盐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气构成的立体地图。灰白色的死气覆盖在地表三尺以上,像一层厚厚的霜。三尺以下是土黄色的地气,微弱但连绵不绝。再往下,在将近一百米的深处,有一团淡蓝色的气在缓缓流动。
地下水。
望气术能看到地下水,这是炼气二层之后才有的能力。淡蓝色的气代表淡水,深蓝色的气代表优质水源,灰蓝色的气是咸水。苏北这块盐碱地下面,一百米深处流动着的正是淡蓝色的淡水。
我沿着气脉的走向走了大概五百步,在一处地气最浓的位置站定。
“第一口井,打这儿。”
老葛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又吐了口唾沫在土上,看着唾沫渗下去的速度。然后他站起来一挥手。
“架设备!”
钻机的轰鸣声在盐碱地上炸开。三百个工兵分成三班倒,人歇机不歇。钻头撞击地层的“咣咣”声从早响到晚,从晚响到早。第一天钻到三十米,出的全是咸水泥浆。第二天钻到五十米,咸水变成了微咸。第三天凌晨,钻头下到八十七米的时候,老葛突然举起拳头。
“停!”
钻机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井口。一股水流从井口涌出来,不是泥浆,是清水。老葛用手接了一把送进嘴里咂了咂,然后把水喷出来哈哈大笑。
“淡水!是淡水!”
井口周围的人全炸了。当兵的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使劲拍,有个小兵蹲在井口边上用手捧着水喝,喝了一口又一口,喝着喝着哭了出来。他在这个盐碱地上待了五年,喝了五年的咸水,第一次喝到自己打出来的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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