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政府大院。
六月的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李达康的车队停进大院时,孙连城正在信访办门口蹲着,拿一根烟屁股戳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地球渺小如尘埃”之类的怪话。
“孙连城!孙连城呢!”
李达康人没下车,声音先砸进来。
秘书小刘一头汗地跑过来:“区长,李书记来了,您——”
“知道了。”
孙连城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二楼会议室,李达康站在桌前,一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水。
周围站了一排干部,大气都不敢喘。
丁义珍出逃的第二天,京州市官场就跟炸了锅似的。
光明区作为丁义珍的老巢,自然成了风暴中心。
“丁义珍这个混账,贪了那么多钱,拍拍屁股就飞美国了!”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光明峰项目谁抓的?地是怎么批出去的?
你们光明区一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屋子人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孙连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了一口。
“连城同志!”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来,“丁义珍出逃,光明区的善后工作你来抓,从现在起你就是总指挥。”
孙连城抬起眼皮:“达康书记,光明区的区长我已经干了八年了,光明区这地方,我待了整整二十年。”
他声音不高,一字一顿:“总指挥?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呢?级别待遇呢?”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达康眉头一皱:“现在是谈这些的时候吗?丁义珍跑了,光明区需要有人顶上去——”
“顶上去?”
孙连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器磕出清脆的一声响,“达康书记,用人的时候让我顶上去,论功的时候我怎么就轮不上?
二十年在光明区,我前面三任区委书记,哪个不是我配合工作的?
区委书记的位子换了又换,什么时候轮到我?”
李达康脸色变了:“孙连城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的是实话。”
孙连城翘起二郎腿,“丁义珍在你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光明峰项目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他一个人能办得了?
你堂堂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人跑了,让我来收拾烂摊子,怎么,我是垃圾桶?”
“你——”李达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是要造反吗!”
孙连城冷笑一声:“达康书记,别给我扣帽子。
造反?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区长,副厅级,在您面前算个屁。
但我孙连城在光明区二十年,不贪不占,问心无愧。
您要是觉得我不称职,大可以报到省委,让沙书记来定。
至于这个总指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爱谁谁,我不干。”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当官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一个下级这么怼过。
偏偏孙连城说的每一句都戳在痛处——丁义珍是他提拔的,光明峰项目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问题,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好,好,好。”
李达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冷得像刀子,“孙连城,你以为你是光明区的区长就动不了你了?
你这个副厅级,我能提议你免职——”
“提议。”
孙连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达康书记,您也知道,您只有提议权。”
这话一出,李达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2009年之后,县委书记、县长的人事任免权归省委直管,李达康虽是市委书记兼省委常委,对孙连城这样的副厅级区长,确实只有提议权,没有处置权。
“你等着。”
李达康指着孙连城的鼻子,咬牙切齿。
孙连城掏了掏耳朵:“行,我等着。”
会议室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大院里传来。
不,不是普通汽车——那声音低沉有力,是军用悍马才有的动静。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窗外望去。
五辆挂军牌的悍马越野车,整齐地停在光明区政府大院里。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领头的是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沙场之气。
会议室的窗户前,几个干部倒吸一口凉气。
少将——这种级别的将领,李达康见面都得主动敬礼叫首长。
“怎么回事?”
李达康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秘书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李书记,外面来的是南部战区的人,领头的是一位少将!
他们说——说是奉夏副司令的命令,专程来接孙区长的!”
李达康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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