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你赢了!”
斩赤红之瞳世界的弦一留下最后这句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什么,弦一看不懂——是释然?
是解脱?
他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下一刻,对方的身躯就毫无预兆地分解了。
不是倒下,不是消散,而是像被揉碎的光,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先是漂浮在半空,像是夏夜里被惊扰的萤火虫,茫然地打着旋儿。
然后,它们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齐齐朝着弦一涌来。
弦一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光点没入他的皮肤,没入他的眼睛,没入他的口鼻。
凉。
彻骨的凉。
像是一口气吞下了整座雪山。
紧接着,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进他的脑海——
……五岁。
破旧的贫民窟巷道,弥漫着垃圾腐烂的臭味。
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几个大孩子抢走他好不容易捡来的半块面包。
“滚远点,野种!”
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他蜷成一只虾米。
等那些人走远,他才慢慢爬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饿。
好饿。
……七岁。
第一次偷东西。
目标是集市上一个卖包子的摊贩。
他趁老板转身的间隙,抓起两个包子就跑。
身后传来怒吼声,他拼了命地跑,跑进小巷,跑过臭水沟,跑到再也听不见追赶的脚步声。
然后躲在废弃的木箱后面,狼吞虎咽地把包子塞进嘴里。
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是他记忆中,吃得最饱的一次。
……十岁。
加入了街边的混混团伙。
不是想学坏,是活不下去。
跟着那些人一起偷,一起抢,一起挨打,也一起打别人。
第一次用刀子捅人。
对方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为了抢一个馒头。
刀子捅进肚子的时候,那种温热的、滑腻的触感,让他连续做了三个月的噩梦。
但那个馒头,他吃得很饱。
……十三岁。
帝国征兵。
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征兵官看着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小孩,嗤笑一声:“你?能干什么?”
“能杀人。”
他说。
征兵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通过了。
军队里,他像野狗一样活着。
训练比别人狠,打仗比别人凶,抢功劳比别人快。
不是他天生嗜杀,是他太清楚——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凭借着前世对《斩赤红》剧情的记忆,他几次在关键战役中提前做出正确判断,立下战功。
同僚们嫉妒他,排挤他,暗算他。
他都扛过来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攒够战功,就能换帝具。
有了帝具,他才能真正活下去。
……十七岁。
他终于攒够了战功。
站在帝具存放室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目光掠过一件件造型各异的帝具,最后落在一件看似普通的戒指上。
水龙凭依[黑马林]。
能操控液体的帝具。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把手套死死攥在手里。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野狗。
他是帝具使。
有了帝具之后,日子确实好过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帝具使之间的厮杀更加残酷。
他亲眼见过同僚被对手的帝具切成碎片,见过上一刻还在喝酒的战友下一刻就被烧成焦炭。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站队,不惹事,不出头。
只想攒够钱,等哪天战争结束,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然后,他就被暗算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对决,就是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
走在巷子里的时候,突然从两侧的窗户里射出十几支弩箭。
他拼尽全力躲开大部分,却还是中了三箭。
其中一箭,淬了毒。
他拖着伤体逃出巷子,逃进一片废弃的街区,靠着墙,感受着毒液在血管里蔓延的灼痛。
意识模糊之际,眼前突然一花。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灵魂空间。
记忆的洪流到这里戛然而止。
弦一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全身。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的疼痛,真实的恐惧,真实的绝望。
就像是他亲自经历过一样。
不。
现在,那些就是他亲自经历过的事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出现的戒指。
那是帝具——水龙凭依[黑马林]。
就在他凝视着戒指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感应从心底升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流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原始的脉动。
是血。
他体内的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轨迹,能感知到每一次心跳泵出的血流量,甚至能感知到血液的温度和浓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身体里多了一双眼睛,能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任何动作。
但体内的血液却随着他的意念,微微颤了一下。
就像是听从召唤的宠物。
弦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目光灼热。
这不仅仅是帝具。
这是另一个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
是十八年挣扎求生的结晶。
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
意念一动,一滴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
不是被刺破的那种渗出,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血管里抽出来一样,穿过皮肤,悬浮在指尖上方。
血珠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
但在虚空中灰蒙蒙的光线下,它红得刺眼。
弦一盯着那滴血珠,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十八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虽然不是穿越之初就有的系统,不是随手就能抄的诗词歌赋。
但这个东西,比那些都实在。
因为这是另一个自己用命换来的。
因为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人,靠的就是这个。
他五指一收,那滴血珠重新渗回皮肤,消失不见。
弦一抬起头,看向四周的虚空。
灵魂空间还是那个灵魂空间,永恒的灰蒙蒙,永恒的虚无。
但他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便利店后巷,回到那个六叠大小的破公寓,回到那个他挣扎了十八年的世界。
不。
不对。
不是“那个世界”了。
现在,两个世界都是他的。
他继承了另一个自己的一切——记忆、能力、经验,还有那份在绝境中活下来的狠劲。
从今往后,他不是一个人活。
是两个人,一起活。
弦一闭上眼,意念微动。
灵魂空间开始颤动,四周的虚空像是被揉皱的纸,一层一层地剥落。
灰蒙蒙的光线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熟悉的光——
便利店后巷昏暗的路灯灯光。
他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垃圾桶,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半价便当包装袋。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弦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圈黑色纹路还在,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是水汽。
便利店后巷潮湿的空气里,无数细小的水分子像被惊扰的鱼群,轻轻颤动着。
他能感觉到它们。
每一颗,都能感觉到。
弦一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看不见的月亮。
“世界,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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