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中的画面再次加速。
时间轴向前推进。数月、数年——
王林离开了悬崖。具体怎么离开的,光幕没有交代。只是一个模糊的转场: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某座小城的街巷中,衣衫换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眼底那股子死气沉沉,没了。
司徒南还在。
脑海中那个张狂的嗓音时不时蹦出几句讥讽,但教的东西实打实——功法、心诀、修行中的弯路和死路,一样样掰开揉碎往里灌。
王林的修为在缓慢地攀升。
凝气二层。三层。五层。
对于寻常修士,这点进度不值一提。但对一个三等下品灵根的废物来说——每进一层,都是拿命换。
光幕中的信息并不详尽,零散的画面足以拼出一条粗略的轨迹:王林辗转各地,经历了不少事。有些画面一闪而过,有些停留稍久。
然后——
画面骤然一沉。
光幕中出现了一座村庄。
不大。三十来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田垄间种着庄稼,炊烟从灰瓦屋顶升起来,在暮色中散得很慢。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院门口,垫着脚往远处张望。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围裙上沾着面粉。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正用刨子削一根木头,嘴里叼着旱烟杆,烟雾缭绕。
光幕上浮出两行字。
【王平·王林之父】
【王母·凡人】
斗破苍穹世界,萧炎的脊背慢慢绷直了。
这种镜头——先拍家人、拍故乡、拍安静的日常——后面一定会出事。
每一次都是。
完美世界,石昊停止了晃腿。
牧神记世界,老牛嘴里的草叶嚼得很慢。
光幕中,画面在村庄里停了很久。王母在厨房忙活,蒸了一锅馒头,又炒了两个菜。王平把木头削成了一把小板凳的雏形,用手掌搓了搓,点了点头。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然后天暗了。
不是正常的日落。
是一片浓稠的阴影,带着压迫性的重量,从东方的天际线上压了过来。风停了。鸡鸭突然发了疯往窝里钻。院子里那条老黄狗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呜呜的低鸣,浑身哆嗦。
一道遁光划破暮色,落在了村口。
光收敛后,露出一个人。
老者。白眉白须,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乍一看——仙风道骨。
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在不断抽搐。
光幕上,信息框弹出。
【藤化元·赵国修真界·元婴期修士】
【事由:其孙藤虎被杀,查因追溯至王林】
元婴期。
三个字再次砸下来。比之前司徒南的化神期低了一个大境界,但——
那是一个残魂。
这个,是活的。
斗罗大陆世界,唐三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亲自下场,来找一个凝气期小修士的凡人父母?
这不是报仇。这是屠杀。
光幕中,藤化元站在村口,扫了一眼整个村庄。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道灵压铺开,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百丈。村里的凡人一个接一个软了腿,跪倒在地,连喊都喊不出来。王平手里的刨子掉了,王母手里的碗碎在地上。
“王林的家,在哪?”
没有人能回答。不是不想——是嗓子被灵压锁住了,发不出声。
藤化元也没打算等。
他抬手。
一道灵力化成的巨掌从天而降,拍在村子东头第一间屋子上。
轰。
整间屋子碎成齑粉。木梁、砖石、锅碗瓢盆,混着里面人的断肢和血,炸得漫天都是。
第二间。
第三间。
第四间。
他在一间一间地拍。从东到西,依次碾过。不问是不是王林的家。不问里面住的是谁。
全部碾碎。
完美世界,石昊两手插进了头发里。
牧神记世界,秦牧整个人从牛背上滑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他要杀的是王林,这些人跟王林有什么关系?!”
老牛没回答。脊背上的肌肉一块块绷了起来。
光幕中的画面在持续。
血。到处是血。
王平扑在王母身上,用后背挡住了一块碎石。石头砸进了脊椎。他的身体弓了一下,嘴里涌出黑血,但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妻子,没松。
“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王母被压在底下,脸上全是丈夫的血。她拼命推,推不动。
“你先跑——”
王平没吭声了。
头耷拉下来。颈椎碎了。
藤化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灵力巨掌从这对夫妻头顶擦过,继续往西拍。下一间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
斗罗大陆世界,唐三两拳砸在桌面上。
“畜生!”
声带都在发颤。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对一村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手。连孩子都不放过。
遮天世界,几个向来淡漠的老修士别过了脸。
凡人修仙传世界,韩立右手按在了膝盖上。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竹林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三分。
旁边的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光幕中,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视角拉远。
另一个方向。百里之外的山峦中,一道漆黑的遁光在疯狂飙射。
遁光中裹着一个人影。王林。
他在往回赶。
身侧一团黑雾虚浮着,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极天魔君的残影。
“回不去了。”黑雾中传出沉闷的嗓音。“藤化元是元婴修士,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王林没停。
遁光更快了。不稳。灵力波动得厉害——他在透支。
“我说回不去了!”
还是没停。
但他终究没赶上。
光幕中,画面在王林赶到村口的那一刻凝住了。
没有村庄了。
三十来户人家,一户不剩。残垣断壁间冒着青烟,血水顺着田垄往低处流,跟灌溉的沟渠汇在一起。
满地的碎肉和布片。
王林站在那里。
双腿在抖。不是因为透支灵力后的虚弱。是从脚底板开始、一直蔓延到头皮的那种抖。
他看见了他的家。
准确地说——他看见了原来他家的位置。
地基都翻了。房梁歪在坑里,烧成焦炭。厨房的位置散落着碎碗片,那锅馒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王平的身体在院门口。
还保持着弓身护人的姿势。但颈椎以上的部分,没了。
王母蜷在他身下。脸定在推他的那一瞬——嘴张着,一只手举起来,指尖上还粘着面粉。
光幕中,所有声音消失了。
连风都没有了。
王林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脚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来。
伸出左手——那只曾经折过的右手没用。
他把王母脸上的血擦了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左手在抖。
他没哭。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他的眼角,渗出了红色。
不是泪。是血。
鲜红的、稠得拉丝的血,从两侧眼角慢慢淌下来,沿着颧骨流到下颌,一滴、两滴,落在王母的手背上。
万界无声。
他开口了。嗓子是哑的,劈裂的,带着血腥气。
“藤化元。”
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崩出来的。
他抬起头。
左眼全红。右眼全红。血泪糊了满脸,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泪痕。
“我王林在此发誓——”
“你藤家——”
“满门。”
“一个不留。”
没有嘶吼。没有怒号。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光幕的收音把频率放大了,传进万界每一个观看者的耳朵里。
比任何咆哮都刺耳。
斗罗大陆世界,唐三站在原地,拳头垂在身侧。
良久。
“此等深仇大恨。”
他的嗓子也哑了。
“不报——誓不为人。”
凡人修仙传世界,韩立站了起来。竹椅向后滑了半尺。
小丫鬟吓了一跳。“韩公子——”
没搭理。
韩立盯着光幕中那个满脸血泪的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过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丫鬟追了两步。“韩公子,你去哪?”
“练剑。”
两个字。没有回头。
光幕中,王林依然蹲在父母的尸体旁。血泪流干了,眼角只剩下暗红色的痂。
他低下头。
把额头,一寸一寸地,贴在了王母已经凉透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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