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七仙女
003 七月初七月偏西（旧版）

牛天华姓牛，却是牛不起来，高考落榜之后，只能在家里放牛。

牛天华有时候会迷信地想，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姓牛才会放牛的。

可是，要这样说的话，人家姓马的，是不是就要养马不成？

实际上，这新闻上天天上头条的都是那两三个姓马的人，人家都成了首富了！

“好几百亿，整个乡里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人家有钱！”牛天华想起这事，便是满心的羡慕嫉妒恨。

这头老牛真的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牛天华回到家里，先是偷着从屋里带出来一点棒子面，加在了老牛的草料里。

“好好吃！不管你说的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牛天华抚着老牛脖子上的毛。

“华子！还不吃饭，稀饭都干锅了！”母亲在屋里喊道。

最近家里有些青黄不接，山地里的玉米还没成熟，去年的都快吃没了，这几天就一直是这么过的。

牛天华父亲不在了，在他十岁的时候，在建筑工地上高空坠落，摔死了，工地赔偿了一万五千块钱。

所以，在牛天华的心目中，一条人命就是一万五千块钱。

可是，那些都好几百亿的人，这人命是不是就贵了？这也是牛天华困惑的一个问题。

“哥哥，娘说了，喝了稀饭睡觉，不然半夜饿了会难受的。”

说这话的是他的妹妹小霞，今年九岁了，在村里的小学上三年级。

他们娘仨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是还是很幸福的。

说起高考落榜，这其中还是有些渊源的。

牛天华曾经幻想着能通过考学跳出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去到外面的花花世界闯一闯，尽管学校的教学条件不行，一些老师也是应付公事不太负责，但是牛天华的成绩还是可以的，高考要是正常发挥的话，考个二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在考试之前，牛天华一下想起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要是自己真的考上了大学，这学费怎么办？他怎么忍心将娘和妹妹留在山村里？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牛天华最终下了决心，在考数学的时候，交了白卷。

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考了四百四十九分，要是加上他最拿手的数学成绩，五百七八十分，是能考上本科的。

有人说，其实人生大都是平淡的，关键的不过那几步，牛天华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他想要撑起这个家，然而，他现在要做的还只是放牛。

就着咸菜，喝了稀饭，牛天华的肚子里还是有些空空落落的。

“华子，面缸都见底了，我今晚把棒子面都刮出来了——”母亲一脸的悲哀，“本想着能熬到收新棒子的。”

“额——”牛天华应了一声，添着碗沿儿。

“哥哥，给——”小霞伸出小手，塞给牛天华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牛天华一看，是个鸡蛋！

家里养着三只母鸡，心情好的时候，一天能下两三个鸡蛋。

通常母亲会每天煮一个给小霞吃，其余的攒起来，到集上去卖，然后再买一些酱油和盐的。

养的几头牛，也就是在年底的时候，卖上一两头，用这些钱来补贴家用。

谁能想到，在这处处高楼大厦、房价都一平方几万的世界里，居然还有这样贫困的家庭！

“你吃就行！还得长个儿呢！”牛天华将鸡蛋推了回去。

“哥哥你吃，我个儿小，两天吃一个就行！”小霞年纪小，但是很懂事。

牛天华也没吃，只是把鸡蛋放在了桌子上。

“啪哒啪哒……”

灰暗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天的时间走得尤其慢，牛天华第一次这么觉得。

六点四十了，天色也渐渐黑下来了。

小霞开始在一盏十五瓦的灯泡下做作业，牛天华则来到压水井旁边洗起脸来。

“华子，都睡觉了，洗什么脸？”母亲刚要刷碗，却发现牛天华有些反常，便问。

刷碗？

其实这碗不刷都可以的，这碗已经添得够干净了。

这或许是为了追求那种仪式感吧。

牛天华回头一笑，却看见母亲用手将碗沿儿上落下的一点稀饭刮在了嘴里，他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儿，牛天华却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我出去找大宝玩一会儿！”牛天华撒谎说。

母亲发现自己刮剩下的稀饭被儿子看见了，显得有些难为情。

“别太晚了，不早睡，晚上又饿！”母亲低头刷着碗。

时间不早了！

牛天华临出门前，来到牛圈里，抚了抚老牛，道一声：“老牛老牛，我去了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老牛没作声，只是一如平常地埋头吃料，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半轮月亮斜挂在西天的夜空，皎洁而温柔，像是一只脉脉含情的眼睛。

牛天华向着村东走去，他路过村中的一栋三层楼的别墅，这是村长赵得志家。

别墅里灯火通红，是赵家的狐朋狗友们在喝酒，牛天华似乎闻到了飘散出来的肉香和酒香味。

“汪汪！”

一只狗叫，吓了牛天华一跳。

牛天华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村长家的狗！大狼狗！

这大狼狗嘴里正叼着一根还带着肉的骨头，正警惕地盯着牛天华。

牛天华咽了一口唾沫，本能让他有种想要狗嘴夺骨头的冲动。

他确实是太馋了，他们家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

最近吃肉的那回，还是两个月前，邻居家办喜事，人家最后敛在一起的剩菜，母亲去舀了一些。

给人家说是喂猪喂狗，其实是热了热，自己一家人吃了。

就是那几顿的杂乎菜，让这兄妹俩好好解了馋。

兄妹俩吃得满嘴油花，母亲却是暗自落泪。

“汪汪！”

大狼狗低吼着，它似乎看出了牛天华眼神中的欲行不轨。

牛天华收回思绪，也收回垂下的口水，快步离开。

莫说这个世界上的公平，单说这村里，便是天壤之别的贫富差距。

村里以姓赵的居多，赵家的势力不但是在村里，就是在乡里，也是吃得开的。

赵得志跟着乡里的一些干部都是拜把子兄弟，县里还有关系，这村长的位置可是牢固得很。

他们赵家动用关系，将原本属于村里的矿和山上的树据为己有，大发横财。

像是牛家这些小门小户的，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看你今天闹得欢，改天看你拉清单！”牛天华愤愤望了赵家院子一眼，信步朝着山沟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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