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部落
十四、勇1（旧版）
从本章开始听食物丰富的季节，幸福总是多一些的。何况，还有夏日温暖的阳光。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捕猎、交友、谈情说爱，生活看似平淡无奇，却有了不同的精彩。
幸福就像阳光普照，时间久了便会忘记黑夜的存在。
一个平常的日子，外海捕猎之后，大角怪去姨奶处做客。大角怪还算不得月亮部落的一员，即便是最尊贵的客人，也只能在白天拜访姨奶，而不能留宿月亮部落。我和石头则奔企鹅群岛而去，打算享受慵懒的日光浴。今天的群岛异常安静，甚至看不到巡逻队的踪迹。我想，也许大家都赖在海湾里享受温暖的阳光。
海面上有过境的企鹅闪电般窜入海水里，片刻便没了踪迹。信天翁慢悠悠的身姿与海鸥的轻盈摇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群岛的清静却叫我心生隐隐的不安。
“难道你没觉察到什么异常？他们呢？怎么一个影子都不见？”我有些疑惑道。
“一、他们死光了，这里属于我们了；二、他们死光了，这里属于你我了；三、他们…”
“好吧，我们可以认为又一场集体狩猎正在某处海域上演。”
“冰蓝先生，如果群岛组织围猎而你我却不知情，那我们是不配称为群岛成员的。”
“但你如何解释这一切？”我说，“他们哪里去了？”
“你还是去问你的公鸭吧！”
远处，公鸭独自浮在开阔的海域。海浪将他的身躯浮起又沉下，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黑冰。
“如果公鸭死了至少该有血水，如果他没死的话至少该迎出来。一个不活跃的公鸭比一个死掉的公鸭更诡异。”石头盯着公鸭自语道。
“咳，多多…”公鸭活了。
“叫我冰蓝，尤其是公共场合。”我大声地回应。
我和石头缓缓游近公鸭，公鸭依然木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摆动尾鳍保持身体平衡。
“公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公鸭没有回答我的话，结结巴巴地说：“你能告诉我，公鸭到底是不是一种美丽的鸟儿？我要的是实话。”
“不是说过这只是个善意的玩笑吗？你很介意吗？”我说，“能告诉我大家都去哪里了吗？”
“你是说一个玩笑？没有羞辱和傲慢的色彩吗？”
“你这是怎么了？回答我的问题，大家都去哪里了？”
“你是说你把我当做朋友看待的吗？”
“天呐，多多，你的朋友真是絮叨。我不能想象和这样一个家伙长久相处会有多恐怖。”
“恐怖吗？难道你没觉得公鸭和月亮叔叔一样和善可爱吗？”我说。
“月亮叔叔？你是说太阳部落的那个什么巫师？”
“是的，他看起来低调，其实很聪明、很敏感，会不少独门技艺。比如祭海颂词。”我说。
“我知道了，你要的是个附庸。”公鸭突然边退后边说，嗓音里透着几分怪异。
“你的朋友真的生病了。他像是中了邪！与祭海大会上的月亮叔叔一样的邪乎。”石头盯着公鸭说。
“回答我的问题，他们去哪了。还有你身上的那道伤痕是怎么回事儿？”我说。
此时我才注意到公鸭的左鳍后面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但公鸭却更退一步，呜咽般恨恨地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不过是要一个陪衬来凸显你的高大而已。”
“公鸭…”我有些惊讶道。
“所以，请原谅我的背叛，我的朋友！你问他们在哪里，他们在你的周围，在你的身后、你的侧面、你的前方！我不知道有谁能够承受得了一个鲸群的围攻。你们的倨傲和高调致使你们成为大家的仇敌，这不能怨我。”
“你…”
石头闻听此言尾鳍猛地一摆逼近公鸭。公鸭猝不及防被石头狠狠咬住右鳍，公鸭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啸声阵风般掠过海面，在重重山峦间不断回响。随着啸声回荡，四面八方的冰山后陆续探出几拨身影。
“石头，我们中埋伏了，撤！”
“撤？撤？撤？看看你交的好朋友！”
石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并做出腾跃的架势。我知道，如果他真的腾空而起并撕咬，会给公鸭留下致命伤，于是快速摆动尾鳍将石头撞开。
“冰蓝先生，你要做什么！联合外敌对付我吗？十几年了，我还真没看出你有这么卑鄙！”
“冷静，撤！现在还来得及！快！”见到鲸群开始缩小包围圈我本能地大声喝道。
“不！一个勇士怎么可以在敌人面前退缩！来吧，公鸭！公鸭！公鸭！叫你的朋友们来吧！我要用你们的鲜血染红大海！”
石头这一执拗间退路被封、包围圈进一步缩小。现在，我们只能迎接挑战者的围攻了。
稍许的沉寂，我猛然一个鱼跃，在空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同时一口咬住公鸭的背鳍，就像曾经咬住风哨那样。在我身体坠下的同时，公鸭被硬生生掀翻。公鸭翻过身惶恐地摆动尾鳍后退，身子因为惊惧而簌簌发抖。
“现在，没有谁会怀疑你了，我的朋友。找个机会去月亮部落报信。尤其是大角怪，一定要将他喊来。”
“多多，你…”
“快点去吧，我的好朋友。如果我们不能寻找一个倒霉蛋儿祭海，我们就会成为倒霉蛋儿，除非有救兵到来。”
“多多…”
“快离开！”我狠狠地从牙缝里冒出一句。
公鸭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退后几个身位，猛然转身蹿了开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道：“石头，我的好兄弟，我真的不想这就跟随奶奶去什么劳什子天堂，但你的冲动已经将你我置于死地了。而能够救我们的，却很可能是这个最不起眼的公鸭！”
“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置我们于死地的是你豢养的这个该死的公鸭!可你却放走了他!”
“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好时机。在我们像那些可怜的食虾鲸一样被攻击之前，逃离包围圈才是当务之急。”
“通向外海的路已经被封住了，现在只有聚会表演场的方向还算薄弱些。但若进入那片海区，我们就更难逃走了。”
“逃不走就不逃。在群岛所有成员面前来一场漂亮的战斗！至少他们在鲸群面前不敢使出卑鄙的伎俩。”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使出卑鄙的伎俩？他们现在正在使用卑鄙的伎俩！”
“卑鄙得还不够。来吧，潜水，贴地潜行。”
企鹅群岛复杂的海底地形利于隐身。石头和我潜入海底，紧贴着海底在礁石缝隙间游动。我俩屏住呼吸，不敢呼出气泡，以防被敌人发现。潜行出一段距离，隐隐约约地我和石头看到了海面上敌人的身形。尾鳍快速摆动逃离包围圈几十个身位后，我和石头冲向海面，腾身出海的瞬间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敢片刻停顿，瞧准表演场的方向高速游了过去。
身后的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踪影，呼应着集结并追了过来。鲸群喧嚣的呼啸声响彻群岛上空。被这呼啸声惊扰，一些方才不知藏身何处的家伙陆陆续续游出来围观。而我此时却舒缓了下来，慢慢摆动尾鳍向表演场的核心游去。
“我的好兄弟，这并不是休闲的好时机。你不是想成为这些疯子的美餐？”石头气哼哼道。
“三道疤！三道疤！主持公正的三道疤在哪里？！我的兄弟别愣着，和我一起喊！”
“三道疤！三道疤…”
我和石头的呼喊声在群岛间不断回绕，同时围观的鲸群也越来越多。而在我们的身后，敌人已经列成一行随时准备将我和石头包围起来。
“别喊了，这是一场注定的游戏，三道疤不会参与纷争的。”身后的队列传出一嗓子。
扭转身子定睛瞧了瞧起事的家伙，却是包括巡逻队在内的些个散兵游勇。他们那冰冷的眼神定定地盯着我和石头，叫我感觉不寒而栗。
“看吧，我的好兄弟，这就是所谓的欲速则不达。嫉妒激发了愤懑，进而是疯狂和丧失理智。”
“我觉得，”石头此时反倒不慌不忙了，“我觉得总比在那个队列里仇恨领海拥有者要好些。”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瓦解他们的队伍。”
“瓦解？怎么瓦解？此时的他们更像是一个部落！”
“利益。”
“利益？”
“对，来吧。”
说罢，我和石头慢悠悠摆动尾鳍向起事队伍游去。起事者显然对我的从容心存疑惑，一时却没了章法。游到队伍正前方两三个身位停了下来。我的身躯一动不动静止在那里盯着为首者，对方在我的目光逼视下略显几分局促。我笑了笑，说：“想要我们的领海是吧？”
“是。我想该有个先来后到。那本该是我们当中谁的领海。”
“谁的？你说该是谁的？到底是谁的？你的？他的？他的？你们想在抢去领海之后由谁来拥有我们的领海？”石头冷笑道。
“我们不在乎由谁拥有！”“对，我们要的是公正！”“对，公正，游戏规则的遵守！”“是的，我们要左右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任由谁来操控！”
石头的逼问显然叫起事者措手不及。短暂的沉默后，鲸群爆发出嘈杂的叫声。
“我才知道以多欺少居然是所谓的公平。”扫了一眼鲸群，我说，“除非我面对的是一群懦夫。”
“我想，作为太阳部落的勇士，至少我们该浴血战场维护部落的荣誉。”石头顿了顿接着说，“尤其是敌人的血。”
“好吧，我的兄弟，既然敌人想恬不知耻地以多敌寡靠数量制胜，就让我们以勇气杀死他们吧。”
“不需要杀死‘他们’，”石头笑了笑说，“我们只需要杀死‘他’就可以了”
“‘他’是谁？”
“‘他’就是‘他’。如果我们决心拼命一搏，你看我们能杀死几个‘他’？”
“公鸭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了。从刚才我将他掀翻的效率看，我有信心杀死三五个那样的家伙。”
“那一招儿我也会，估摸我不会比你更差。”
“嗨！嗨！你们两个虚张声势的家伙，难道我们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就吓到了吗？公鸭！公鸭在哪里？！出来！”
“公鸭此时应该在我们的援兵那里。”我说，“太阳部落从来都不缺乏勇士，他们的血脉永远是相连的，绝不会有一个冤死的战士。”
“现在，我的好兄弟，擒贼先擒王。我们还是拣为首的这位兄弟来吧。不要制伏，要绝杀。”
我和石头猛地摆动尾鳍，快速向为首的家伙攻了过去，但为首的家伙突然一声大喝：“等一等！”
“等什么？难道你怕了吗？敢做不敢当的家伙？”
“好吧，冰蓝先生，我想这是一个误会。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
“你的名字？”
“浮冰。大家都叫我浮冰。”浮冰说，“骄傲的你们连我们的名字都不屑于知道。”
“那是因为你的光芒不够耀眼!”我说，“没有谁会记住每一个星辰的名字！”
“浮冰！好一个随波逐流的浮冰。我想起来了，三道疤的身后确实曾有过一个浮冰般起伏的影子随从。”石头说，“说说这是一个怎样的误会。”
“其实…”
“其实什么！”三道疤不知何时出现，一声洪亮的断喝响彻群岛，“你们这群怯懦的家伙，没有勇气、没有智谋，敌人三言两语就瓦解了你们的斗志和团结。企鹅群岛或许不该收留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
“请问尊敬的三道疤先生，这场闹剧是您的授意吗？”三道疤的突然出现叫我心生困惑。
“是自然的授意。没有谁知道这一切的因和果，但正因为如此生活才变得更加精彩和有趣。”
“但这片领海的授予却是您同意的。”石头说
“所以说，取和予都是自然的授意。自然母亲授予了这些家伙嫉妒的天性，欲望煎熬着他们的心，驱使他们去争夺这片海域。”
“现在我明白了，”我说，“为何那些海域一直都是空置的。因为，每年都会有最出头的家伙想得到它，然后，会有一场浴血的大戏上演。”
“这就是青少年组的角斗场。”石头愤懑道，“杀戮和淘汰才是赠与的真正目的。”
“你想获得尊重，又怎么能避开挑战呢！”三道疤冷笑道，“但有胆量和信心住在那里的少年，确实有几年没有出现了。”
“不是谁都像你们那么骄傲和不识趣的。”浮冰接过三道疤的话说。
多余的话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此时，我的血突然沸腾了起来，杀气在我的胸腔中膨胀，近乎崩裂飞溅成漫天的红浪。
“来吧！我的兄弟！上！”我说。
“好吧，杀死那个出头的‘他’。”石头应声道。
鲸群听到我和石头的对话迅速散开成包围的架势。我和石头很清楚，如果陷入持久战，鲸群会像围猎食虾鲸那般将我们的体力耗尽，并恣意羞辱以宣泄嫉恨。此时，被置于死地的我们取胜的唯一机会就是勇气了。
一个求生的虎鲸的勇气当然要胜于求胜的虎鲸。
愤怒和勇气驱使着我和石头飞一般向对方发起主动攻击。浮冰摆出应对的架势，身旁的策应者叫嚣着一字排开。但我和石头却没有采取纠缠打斗的策略，而是将攻击目标锁定为浮冰。对方显然企图以持久战消耗我和石头的体力，阵型散而不乱并伺机偷袭。我和石头沉着应对，眼光却始终狠狠杀向浮冰。浮冰显然不希望自己成为首要攻击目标，几个回合后，身子退后包围圈半个身位。这正中我和石头的下怀，佯装进入守势诱敌深入，瞅准时机突然加速腾空攻向落单的浮冰。浮冰惊慌失措间扭身躲避我和石头的撞击，却使得他的软肋暴露在我和石头的眼前。我和石头发出一声急促的啸声，甩动尾鳍调整身姿，硕大的身躯径直撞向浮冰的侧面。浮冰在我和石头的双重撞击下身子斜斜地侧了过去。鲸群吵嚷着意图将浮冰救出去，但我和石头的身躯疯狂摆动，将海水打成一片飞雪。混乱中，我感觉到有什么撞到了我的身体，显然是鲸群在对我和石头发起攻击。但我和石头的眼里此时却只有浮冰。我们很清楚，如果做不到杀一儆百，等待我们的将是漫长有序的围猎。
我腾空而起以避开鲸群的偷袭。随着身躯扬起一道漂亮的水花，海水中晃荡着的浮冰此时当真如浮冰般暴露在我的身下。
“来吧，带他去地狱吧！”
在落入海水的瞬间我张开嘴死死咬住浮冰的背鳍，而后坠入海里将浮冰打翻。与此同时石头咬住浮冰的前鳍。我和石头狠狠咬住浮冰，快速摆动尾鳍将浮冰拖向海底。一串串殷红的血瞬间将海水染成了死神的模样。
鲸群尾随着我和石头，但只是做些骚扰却没有谁敢贴身攻击。将接近海底时，我和石头稍作停顿，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石头松开嘴，迅速向侧翼遁去。我明了石头的意图，松开嘴追了过去。浮冰的身子痉挛般摆动着。鲸群聚向浮冰并将其托举向海面。
浮出海面许久，鲸群和浮冰才浮了出来。短暂的沉寂，我扯开嗓子喊：“要不了很久，他前鳍的骨折就会痊愈。这点小伤并不会影响他今后的生活。”
“我想知道谁愿意做第二个。这一回我可以考虑将他的背鳍咬断。大家都知道，背鳍并不是很容易痊愈。”石头说。
“大家还知道，一个背鳍弯弯的家伙通常不是很讨姑娘喜欢。”我说。
鲸群如同一个没了主心骨的懦夫，在浮冰凄凄惨惨的悲鸣声中失去了方才的杀气。
“你们是一对心狠手辣的家伙，居然对同类下此狠招！”“这不过是一场竞争而已。”“天呐，他们在撕咬的时候大概认为我们仅仅是一只海豹。”“甚至是企鹅。”“对，企鹅。残暴的家伙。”
“让我来主持公道吧。”
“大角怪，公鸭呢？我们的援兵呢？”我说。
“月亮部落女王的旨意，男子汉之间的事情要用男子汉的方式解决，但需要长者主持一个公道。”
“您当然是企鹅群岛的长者了。胆小的公鸭也当然没有胆量在夹缝里出现。”三道疤扯开嗓子喊。
“那好吧，我来主持公道。浮冰，暂且在冰蓝或者石头的领海休养。虽然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但既然被不公正对待的一方获胜，那大家就放下恩怨吧！”
“老鲸王说的对，”我说，“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
“但你们获得了胜利。”大角怪说，“所以，停止搏斗，友好相处吧。”
鲸群虽然仍是嘈杂，却不再有方才的气焰。看热闹的也在陆陆续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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