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开阔的公共狩猎海域不时有食虾鲸在欢啸,全然不见了昨日的惶恐。虎鲸们则在食虾鲸附近若即若离地出没。或许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是在嬉戏还是在等待机会。
海面的风势大了些,且透着几分寒意。浪头一排排地打来,甚至涌动得我的身躯有些晃动。
“嗨!罗罗!哦不,多多!你好,昨天晚上你爽约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风哨出现在前方,远远地向我打招呼。
“我记得自己并没有答应你,所以你的邀请或者说命令对我是无效的。”想起昨晚奶奶所说的一切,我对风哨心怀谨慎、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哦?好吧,但最起码你该给我个答复。”
“答复就是我们还是互不相扰的好。”
“呵呵,但天意注定了你和我之间的一场缘份。我的直觉从来都没错过。”
“天呐,你是说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
“好吧,我理解你的警惕。那么,现在,多多,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我的领海,我已经有两天没有去照料我的领海了。”
“领海?你是说你有领海?哈哈哈…”
“有那么可笑吗?”
“是的,你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自己的领海?”
“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前提是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企鹅群岛的男性公民个个骁勇善斗。”
“好吧,那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领海。哈哈哈…”
阴沉的天空重重地压抑着海面,同时也在重重地压抑着我的心,并莫名地滋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这不安就像黑夜的眼睛,我看不到它,却能隐隐感觉得到它的存在。
再次回到企鹅群岛。企鹅嗓子和他的哨兵们远远地迎了过来。见到风哨,哨兵们自动将阵形排成围攻的架势。企鹅嗓子尖声问道:“多多,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是谁?”
“一个朋友,他只是来做个简单的拜会,并不会呆很久。”
“这与群岛的规矩不吻合。如果你想带谁回来最好是姑娘们,越多越好,而不是一个成年的男性。”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更不会在你们的领海内捕猎。作为一个游历四方的男子汉,这点天下通用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游历四方?天呐!荒唐!你是游猎族虎鲸?谁能保证你不是来刺探的?企鹅群岛不欢迎你这样的访客!”
争执间,老鲸王大角怪游了过来淡定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大惊小怪的。”
“老鲸王,多多带来一个游猎族的家伙。他试图闯入企鹅群岛的领海。”
“游猎族怕什么。说起来,我也曾经算是半个游猎族。”老鲸王游向风哨,说,“请问你是…”
大角怪和风哨突然沉寂了下来,对视许久异口同声道:“是你…?!”
我和企鹅嗓子以及巡逻队成员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旧相识。大角怪和风哨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似乎将海浪都翻腾了起来。
“老家伙,你还是那么强壮,但你到底是老了。”“但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是不是再来一场比试才好啊?”“天呐,难道你要欺负一个老家伙吗?”“除非你让我在你那大三角背鳍上也咬上一口,风起的时候也响起悦耳的哨声。”“你的专美我哪敢分享?这样独一无二的标志印记在你的身上是你的荣誉。”“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儿?”“这样整齐的伤口除了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傻!哈哈哈!”“傻?确实很傻,不傻的家伙是不会和螺旋桨做亲密接触的。”“至少你还能看出是螺旋桨切割的,说明你有时还不是太笨。”“一个绿世界的鲸王做得好好的,为何要到白世界的光棍儿集中营做一个哨兵的首领?不要告诉我你遇到挑战并被打败了。”“风哨,难道螺旋桨的切割伤口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难道我真的会有那么笨,被一艘普通轮船的螺旋桨切割到?是不是一定要我描述一下我的家园突然来了多少飞一样的船和疯狂的人,你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部落失散了?”“笨蛋也有不笨的时候。如果你看到了我的孩子们,告诉他们我还很健康地活着。”“天呐,难道游猎族虎鲸是信使吗?还是专门寻找离散亲属的信使?”“你是说你不止一次担任过这样的角色?”“败给一个你这样聪明的家伙不算是什么没面子的事情。”
“等等,你们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了以下几件事儿:一、你们之前认识;二、你们之间有过一场战斗;三、老鲸王打败了风哨。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风哨既然败给老鲸王,为什么你们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朋友?”我说。
“我们猎杀一头食虾鲸,它受伤闯入了大角怪的领海。”
“请在孩子面前称呼我老鲸王,他们都是那么做的。”
“这个你们称为老鲸王的大角怪像是疯了一般捍卫自己的领海。我们只是饿了,想要那顿午餐,可他却在和我们拼命。不过他还算是仗义,主动将那头本不属于他的食虾鲸赶出了他的领海,我们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之后,我们俩就成了朋友。”
“难道你就没打算收起你那颗游子的心,在哪里和某一个心爱的姑娘过上安稳的生活吗?不管是绿世界还是白世界,你总该能找到一处比你的心更大的家园。”大角怪说。
“我的心并没有多大,但它就像是浮云找不到生根之处。或许这就是命运,没有哪颗心能和我的心融合到一起。”
“大海渴望你化作雨水与她拥抱,而你却贪恋天空的安然,又怎么会找到自己心的归属?”
“所以我还在流浪…”
“呵呵呵!温暖的阳光普照海洋,你却不去珍惜。惊鸿一瞥的海市蜃楼,你却偏偏愿意穷其一生去寻找守候。但愿你的付出是值得的。”
“是的,心甘情愿。”
我无法知晓风哨的心路历程,却知道了,爱情就像是火热的心,你看不到它,但它照亮了几乎每个生命。即便曾经在我眼里粗鄙甚至丑陋的风哨,谈起爱情时犹如少年般的眼神也叫我心生感动。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和我们的多多结识的?”大角怪问道。
“这说起来话长。”风哨说,“昨天有一队捕鲸船来到白世界,我们是在狩猎场结识的。”
“你是说,人来了?”大角怪说,“这倒是个值得一听的故事。”
“我知道你们会有很多旧要叙,所以,我要告辞了。”我说。
“好吧,小家伙,一会儿我去瞧瞧你的领海。”风哨转身对老鲸王说,“他说已经有了自己的领海,这个小傻瓜。”
“他确实有了自己的领海,但他却未必是个傻瓜。”大角怪说。
“他不是傻瓜?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瓜,他…”企鹅嗓子说。
“企鹅嗓子,有什么话你还是亲自和多多说的好。现在,滚开吧,我要和我的老友畅谈一番。”
大角怪和企鹅嗓子的话语和口吻叫我莫名其妙。我不知道离开这短短数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傻与不傻的辩论点。
“我失去了自己的礁石?”向领海去的路上我问企鹅嗓子。
“不!没有!”
“有谁曾经试图侵占我的领海?”
“谁能救救我!那么多岛屿,谁会为了一块儿礁石发动侵略。不过是偶尔有过客来打打牙祭,这又没什么大碍。”
“那么…”
“没那么多那么,自己去看吧。”
游到领海,海面虽然波涛汹涌,却也是一片祥和,并无异常之处。简单巡视了一番,我突然意识到少点什么:“石头呢?我的好兄弟哪去了?”
“哦,天呐,你的好兄弟,你的好兄弟真是好。他不愿意分享你的领海,所以,现在这里专属于你了。”
“为什么?他去了哪里了?一个落单的男孩子独自出行是很危险的!”
“天呐,多多,这个世界上不会找到第二个比你更傻的傻瓜了!”
“嗯?”
“好吧,来吧、来吧!”
企鹅嗓子示意我跟他走。来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海域,他向我唿哨一声后潜身入水。尾随他潜入海底,只见企鹅嗓子径直将身子倒了过来竖在海底,盯着尾随而至的我开始缓慢地摆动起了尾鳍。阵阵浮尘随之从海底飞起。这,正是我传授给石头的捕捉鳐鱼的技巧。
突然,我明白了一切。游出海面呆呆地漂浮着,心里却是木然的。心或许和皮肤一样,当你的心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痂,厚厚的痂和疤便会将柔弱的心包裹起来,直至失去痛感。
“所以,他现在如愿有了一个自己的不算很大的小岛。是吧?”
“有很多混了多年的群岛成员渴望得到那样的岛。”
“那里一定距离三道疤的领海很近。”
“有一大片海区专属你的兄弟以便为三道疤服务。”
“这很好。”
“很好?”
“是的。”
“天呐!你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我一辈子都没见到过的疯子!”
“我只是可怜我那急功近利的兄弟,他把自己搁置在嫉妒和仇恨的对立面了。况且,企鹅群岛并没有那么多鳐鱼可供他换取群岛成员的感恩。”
“实际上虽然短短几天已经很难捉到鳐鱼了。”
“反正有鳕鱼做点心,事情还不是很糟糕。”
“天呐,那些乏味的食物,三顿下来你都想吐!”
“不是还有围猎吗?难道大家不去围猎吗?”
“围猎?唉,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围猎时出力不少,可是进餐的时候总是要等高等级的那些家伙吃完才能蹭点剩肉。没有鲸舌、没有鲸油,有时甚至连剩肉都不多,有的只是布满牙痕的骨头!实在是受够了。”
“既然石头有了自己的新家,我想,我缺少一个伴儿。你愿意与我共享这一小片领海吗?”
“我?你是说要与我共享你的领海?为什么不!这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是受够了每天巡逻溜边儿的日子了。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领海了。”
“巡逻兵没什么不好的。也许我会与你一起巡逻。”
“多多,你实在是叫我无法理解,但总会给我带来惊喜。”
“你就当是我在利用你好了。现在,我要离开一阵子。领海,我们的领海,交给你看守了。”
“我喜欢被你利用。”
“是的,我也喜欢利用你。你是个除了能伤害我的耳腔之外哪里都不会对我造成伤害的家伙。”
“去找你的姑娘去吧。太阳部落的祭海大会英雄们爱上了月亮部落的小表妹不是什么秘密了。叫什么来着?海草?彩虹?”
“海藻。彩虹。”
在说出海藻表妹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情瞬间由淡淡的灰暗变得明媚了起来。只要能够得到海藻表妹的爱,我想什么海岛、什么海湾、什么领海,就像海浪扬起的泡沫一样不值一提。
“做好你的巡逻兵吧!那是你的工作。如果上天没有赐予你卓尔不群的天赋,那勤奋、正直和善良会弥补一切。”
既然祖母不在这里,学着她的口吻卖弄几句她的话会叫我显得成熟很多。企鹅嗓子吃惊的眼神说明这一招儿是奏效的。
风哨有大角怪相陪,大角怪一定会用他那比浪花还多的话将他的耳腔塞满。如果不出意外,大角怪会把风哨介绍给三道疤并邀请他参加晚间的聚会。企鹅嗓子兴奋地在自己的属地周围转悠着,好像有一片自己的专属海域是多么有成就的事情。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生出捉弄他一下的念头,说:“企鹅嗓子,我觉得你的名字很绕口,而且与你的嗓音并不相配。你的嗓音其实很动听,是那种很有磁性的动听。”
“就是嘛!我的嗓音很独特,我也从不觉得我的声音和那些愚蠢的企鹅有多像!”
“我听说,在绿世界有一种动物,它们总是夫唱妇随、成双结对。而丈夫们披着一身华丽的羽毛,淡绿色的颈部闪耀着梦一般的光辉。”
“它们叫什么?”
“鸭子!”
“鸭子?”
“对。据说公鸭的歌喉就和你的一样,略带磁性,富有吸引力。”
“你是说,我该叫鸭子?”
“不,是公鸭子!”我说,“这样才更有男子汉的感觉!”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名字。美丽的羽毛、磁性的歌喉,梦一样的名字。”
“是的,公鸭,你该告知群岛成员。我要告辞了,去见…去见我的海藻表妹。”
海面疾风劲吹,我却开心了起来。与自然的风暴相比,心灵的风暴才是最可怕的。有了风和日丽的心情,小小的坏天气真的算不得什么。
海面上一群企鹅在跳跃着追逐猎物,我一时兴起追了过去。可它们不但游速飞快,灵活性更胜一筹,最终我只能“望鹅兴叹”。这样的小游戏使得独自出行变得不是那么枯燥。
虽然生活在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美丽的海洋世界,我却时常感觉孤独。因为,真正能与我们沟通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同类。
对了,还有兰光和珍珠。
“你们可以出来了。如果你们乐于和我说说话,最好是在这样空闲的时间。”
“我们怕打断你对你的海藻表妹的思念。而且你追逐企鹅的样子叫你的珍珠阿姨感觉眼睛有些湿润。”
“眼睛湿润是什么意思?”对于眼睛一直是湿润的我来说这是个奇怪的概念。
“哦,没什么,亲爱的多多,我只是联想到了一些小事儿而已。”
“好吧,珍珠,我知道又是你的孩子。但我想知道,兰光当初是怎么追到你的?”
“天呐!亲爱的,瞧瞧,小家伙问起我们的恋爱!我都快忘记和你恋爱过了。你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对我说爱我了。”
“恋爱,”兰光清清嗓子说,“恋爱就像吃饭,没的吃饿,吃多了腻歪。”
“亲爱的珍珠,”我想着兰光的话说,“您有必要饿你的兰光三顿了。”
“多多,你这个坏蛋…”
“好吧!闭嘴吧兰光。我要‘吃饭’去了,我甚至都没吃过饭,只是闻到了饭香…”
“记住,我的孩子,好饭都是晚饭,你不能强求、也不能操之过急。”珍珠柔声道。
“饿你的小‘兰兰’去吧。”
…
距离姨奶的月亮部落尚远,却隐约可见飞浪中几个腾跃的身影。开阔海域风速更大,海浪的飞沫被扬起,化作一片淡淡的薄雾,叫我分辨不出那到底是谁。
相向快速靠近,远远传来的啸声让我听出了海藻表妹的声音。我的心跳不断加速。难道海藻表妹与我心有灵犀,远远地出来迎接我?
幸福的感觉登时充盈心间,与海藻表妹相处的细节自记忆的深处泡泡般冒了出来。我不知道兰光为什么会说爱情像吃饭,即便真的像是吃饭,我也情愿做一个饭桶,让爱情如海水般与我须臾不离。
渐次游近,一道高耸的背鳍叫我心生疑惑:我不记得近些年阴盛阳衰的月亮部落的哪个表兄弟有这般威武的背鳍?于是长啸一声向海藻表妹打招呼,回应我的却是一声我最熟悉不过的啸音。
如果让我决定,我情愿选择风哨做我的兄弟,而宁愿石头是游猎族的恶棍。这样,我就不必纠结于这费神的爱和恨了。
恨不得的爱和爱不得的恨,石头从来都叫我无法在爱和恨之间做出一个干脆的抉择。
与海藻表妹以及石头在一起的还有彩虹表妹。这意外的变局叫我对爱情的向往顷刻间梦醒般荡然无存,心中更生出了浓浓的沮丧和隐隐的痛。海藻表妹为什么会对我和石头释放出同样若即若离的好感?这与我的心无旁骛显然是截然不同的。
“母亲氏族社会!是不是?兰光?”
“瞧瞧,亲爱的什么来着?哦对,亲爱的‘兰兰’,这是个不错的爱称。‘兰兰’,我们的小家伙他吃醋了。”
“什么是醋?好吃吗?”
“吃醋?吃醋就是你现在的样子。沮丧、失落、嫉妒、恨,还有那么一点委屈。”兰光调侃的口吻叫我恨意顿生。
“我明白了,吃醋就是你想要专享的东西被部分或者全部给了另外的家伙。比如该死的石头。”
“多多,爱是包容、是祝福、是谅解、是理解…”
珍珠的话语叫我有那么几分厌烦。我打断她的话对兰光说:“我建议你向你的本部申请再派几个年轻漂亮点的姑娘来。看来你家的珍珠很喜欢泡醋。”
爱是什么?在我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认知,但至少在我十几岁的那时认为爱的根本是双向和对等。我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硬生生的疼还是叫我的举止极不自然且僵硬。
我再次明确了一个事实:我和石头正在成为互相的竞争对手。童年以及依附其上的单纯的快乐就像幼企鹅褪掉的绒毛,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多多哥哥,听石头说你有了自己的一块儿领海?你是和石头表哥一样邀请我们去做客的吗?”
海藻表妹温和的口吻瞬间击溃了我的怨和恨,柔软的心再次鲜活了起来。但想起自己那块寒碜的礁石,心中还是生出几分羞愧。
“小小的坨子落在浩瀚的大海上,好比一颗最孱弱的星星独自在夜空中眨着眼。招待两位表妹,还是一处有岛屿有海湾的领海比较合适。你们的石头表哥拥有这一切,而且他热情好客。你们会有最美味的鳐鱼做午餐的。”
这回,连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真的是醋意大发了。
“多多表哥,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和石头表哥的领海?这还是咱们第一次私下的聚会,自由而放松,你说是吧?彩虹妹妹?”
“是的,没有长辈约束的聚会,这种感觉真好。”
“多多,希望你能经常和两位表妹去我的新家做客。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兄弟。”
“我的好兄弟,我有多荣幸啊!好消息最近特别多、比染红了海水的磷虾还要多。”
能够伤到你最柔软的肚皮的,通常是那些你最信任、毫无戒备的亲友。现在,我和石头之间如同虎鲸和抹香鲸那般,有了一道长长的心理距离。而这段心理距离叫我感觉失去和放下了很多东西。
爱情呢?爱情也是这样吗?放下了也就有了包容、祝福、谅解、理解?
但,那还是爱吗?
我不知道,只是转身径直向企鹅群岛游了回去。
我的那个可怜的小小的坨子或者说是礁石位于群岛外围,海藻表妹和彩虹表妹理所当然先去我的领海做客。企鹅嗓子看到我和两位表妹以及石头的到来,远远地迎了出来。
“多多,这么快回来了?还有两位美女驾到,今天真是个热闹的日子。”
“海藻表妹、彩虹表妹。”我简单介绍了一下。
“不用你说我就知道她们是谁,大家都…”
“好了,自我介绍吧。”
“我?我本来叫企鹅嗓子,是多多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多多说我的名字不好听,所以给我改了个名字叫公鸭。大家以后叫我公鸭就好了。”
“公鸭?哈哈哈!”
“怎么了?多多,她们笑什么?你不会捉弄我的吧?公鸭到底是什么?”
“公鸭…是一种美丽的海鸟。它们有着闪亮的五彩羽毛…”我说。
“对,就和我的名字彩虹一样美丽。”
“哦,那就好。就说好心的多多是不会捉弄我的。现在群岛居民已经开始叫我公鸭了。大家都说这是个好名字。”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企鹅…,哦不,公鸭,你方才说和多多住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儿?”石头问道。
“多多是个正直善良的家伙,他收留了我。当然了,正直善良的家伙有时会被自己的善良所伤害。所以…”
“好了,给你个任务,几条鳕鱼。这对你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看着公鸭从海底冒出的泡泡,我的心情平和了许多。这个相识不久的家伙,有着叫你说不出的踏实感。他看起来没有什么野心,有点小心眼儿、有点贪小便宜、有点聒噪,却值得信赖。至少,他不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偷袭你。作为朋友,这些已经足够了。
“就是这些,一块儿礁石不礁石、坨子不坨子周边的海域,一个像企鹅一样让你的耳腔不清闲的公鸭。”我对海藻和彩虹表妹说。
“一头食虾鲸和一群食虾鲸对于一个虎鲸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多多哥哥,这足以叫你安生下来了,难道不是吗?”
海藻表妹的话语略微安抚了我,却还是有那么几分不甘。太阳和月亮各自照亮自己的天空倒也罢了,但若日月同辉,又有谁会在意月亮的光芒?
“这里还有个好处,如果谁爱上了你,不需要惊扰鲸群便可直接与你约会。呵呵呵呵!”彩虹妹妹笑道。
“走吧,去石头的岛屿瞧瞧吧。我甚至都没去过我的好兄弟的新家。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地儿。”我的心底还是恨恨的,却不好发作出来。
“嗨!鳕鱼来了,最新鲜的鳕鱼!”公鸭嘴里叼着一条鱼含糊喊道。
“没谁稀罕你的鳕鱼,难道你看不出那是叫你闭嘴的嘛?傻蛋!”石头甩下这句话便游走了。
三道疤的那座拥有开阔海域的岛屿山崖耸立、群鸟飞翔,在企鹅群岛显得异常的醒目。周边星罗棋布的小一些的小岛中的一个现在已经属于石头了。石头游走在前面,尾鳍摆动悠闲自在,颇有几分洋洋得意。我有些懊恼却又感觉有几分好笑。
来到石头的新家仔细观察,这不是一座很大的岛屿,但至少有一个小小的海湾可以避风。仔细观察周边环境,进一步理解了为何企鹅群岛永远都不会是一个部落之所在。好比石头的新家,虽然足以滋养一个甚至几个成年虎鲸,但缺乏足够远的距离构筑防卫线,几个摆尾便进入邻居的警戒范围。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企鹅群岛叫做‘光棍儿集中营’了。这是个大生活区,但绝不是家。”
彩虹表妹的调侃把海藻表妹逗笑了,接过话来说:“你可以在这个光棍儿集中营选一个小伙子与他走婚。那么多男孩子总有一个你满意的。”
“两位表妹,这里虽然与太阳部落及月亮部落的领海无法相提并论,却是哥哥独享的。如果你们厌倦了老家伙们的唠叨,随时可以来躲个清闲。海豹、企鹅、鳐鱼,还有海藻表妹最喜欢的海藻丛,这里一应俱全。”
“有我想要的彩虹吗?”
“彩虹表妹,彩虹只在绿世界有,但我们有更美丽的极光。你可以和海藻表妹一起来欣赏极光。”
“白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极光,只有彩虹才显得有诚意。”
“热情好客是太阳部落的优点之一。石头,你该为两位表妹准备午餐了。我是说,你的鳐鱼。”
“当然了,为什么不!”
石头单独潜身入水。我有些落寂,不由淡淡地笑了笑。海藻表妹疑惑地瞧着我。我有点尴尬道:“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怪异。我居然成为石头的客人了。”
“难道这不是命中注定的吗?就像姨奶和奶奶。”
彩虹表妹的话叫我心生羞愧,羞愧于自己性格中多愁善感的一面,或者说是懦弱的一面。
风势依然强劲,此时本该与石头并肩作战的我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没话找话道:“姨奶的身体最近可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好得快要回到十八岁了。”彩虹表妹调皮地说道。
“不要胡说,”海藻表妹佯怒道,“祖母交代的任务你要记住,我们到这里来可不是玩儿的。”
“任务?什么任务?”我疑惑道。
“哦,奶奶叫我们来看望多多哥哥和石头哥哥,顺路享用一顿美餐。”彩虹表妹笑道,“不知道这回石头哥哥会带给我们什么美味。我想一条鳐鱼是至少的。”
我的石头兄弟还在海底寻找他的礼物好献给两位美女表妹。海底呼噜噜冒出大片杂乱的气泡。我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彩虹表妹你要做好失望的准备了。”
“失望?为什么?难道你嫉妒石头表哥吗?这可不该是一个男子汉之所为。这只能叫你的失败更增加一分,却不能为你挽回一丝颜面。”
彩虹表妹的嘲笑叫我有些无奈。十多年朝夕相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石头。从时间上判断,他的憋气极限已经到了。杂乱的气泡便说明了这一点。石头将狩猎技巧传授于群岛成员的时间虽短,不至于将鳐鱼赶尽杀绝,但鳐鱼屡被猎获、频受惊吓,自然学会了逃避和隐藏。不多时,海底冒出来一个巨大的气泡,海水隐隐似乎将要翻腾起来。随后石头的身体痉挛般自海水里蹿出,嘴边却是空空如也。
“我想…”石头呼哧呼哧喘着气说,“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海浪太大了,那些家伙不愿意出来溜达。”
“是的,天气确实是个主因。石头表哥不要勉为其难,这会让你的客人觉得不安。”海藻表妹平静道。
“不着急,再来一次。”石头扭头对我说,“我的好兄弟,你没打算和我一起做点什么招待我们的客人吗?”
愣怔间不知作何是好,过了半晌,我才回过神儿,说:“好吧,我…”
突然,一大片低沉的喧嚣传了过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清一色男性嗓音组成的浑厚的合声。石头和两位表妹同样没有经历过这等场面,惊恐中大家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将要上演一场决斗?”想起风哨和大角怪我不由得喃喃道。
“姐姐,我们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企鹅群岛并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别怕,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有两位哥哥保护我们呐!”
“我猜这只是又一场聚会或者一场表演。”石头对我说,“还记得我们的合作吗?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的记忆力能容得下大海,但我多希望自己更健忘一些。”
“好了,两位欢喜冤家哥哥,一起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这一切显然非比寻常且不容错过。”海藻表妹淡淡地说。
“来吧,如果是一场竞技表演,没准儿我们会赢点什么。”
在利益的诱惑面前,我的“好兄弟”又想起了我这个盟友。但曾经决意与他彻底了断的我却无法说不。
有些恨只是爱的一种形式,这是我在很久以后得出的结论,但用在此处却是最恰当的。
正犹豫间,那个现在叫做公鸭的企鹅嗓子一起一伏地游过来,远远地扯开那沙哑的嗓子喊着:“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参加猎杀大会!”
“猎杀大会?一场简单的围猎至于称得上大会?难道群岛的成员就这么没见过世面吗?这真的叫我失望透了。”
“尊敬的石头小岛主,如果你知道被猎杀的将是一头巨大的蓝鲸,你会怎么想?”
“蓝鲸?是未成年的蓝鲸吗?”我疑惑道。
蓝鲸虽然没有锋利的牙齿,但硕大的体型便足够你应付。
“多多,你和石头一样小瞧企鹅群岛的男子汉们了。你的那个叫做风哨的朋友不相信三道疤会单独消灭一头抹香鲸…”
“我相信,但是要有前提。比如它受伤、年老、受地形限制无法逃遁等等。”我也不相信三道疤会制服一头盛年的抹香鲸,于是为那个传说加了若干的偶然因素。
“一个脑子正常、身体健康的抹香鲸是不可能离群闯入企鹅群岛的。那当然是一头病弱的抹香鲸。现在,三道疤为了向喜欢散播消息的游猎族证明企鹅群岛的勇气和力量,号召企鹅群岛的男子汉们去猎杀一头蓝鲸。”公鸭顿了顿,接着说,“一头成年蓝鲸!”
“怪不得祖母告诫我们不要随便靠近企鹅群岛,这里住着一群疯子。”彩虹表妹说,“多多和石头表哥,两位企鹅群岛的新居民、太阳部落的传承者,但愿你们在新家园会有出色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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