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小鸟小鸟快快长,长大了,有福享。”
大门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正撩开衣服下摆,揪着小鸟在墙上来回划“一”字。阴曹地府一如平常,阴森寂静,只有偶尔的一两声惨嚎,划破浓重的黑雾,投进虚空。
今天当差的李孟,守着地府大门已经超过五十年。他原是人间的一员猛将,得了奇遇,花费近百年时间修到清明境,算是勉强入了修仙一道,并通过考核,在地府谋了个把守大门的差事。
地府的日子是枯燥的,尤其是地府的守门卒子,这生活过得就更是能淡出鸟来,所以他们平日百无聊赖之时也会凑在一起聊天打屁。
不过现在,他们的目光都被那个捏着小鸡鸡,在鬼门关墙根下撒尿的孩子吸引住了。换做平时,早有人前去盘查,今日的情形却有些奇怪,这么些门卒,个个都如同木桩一般杵着,纹丝不动。
盏茶功夫前,这娃娃驾着一只硕大的纸鹤,划着漂亮的弧线,从天际飘飘悠悠地荡过来,下来后,他瞅了一眼城楼上黑魆魆的大铁牌,那硕大的“酆都鬼城”四字鲜红鲜红,似乎对这四个字很不感冒,他清秀的眉毛如同麻花般拧在一起,神色颇有些哀怨,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旋即又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大摇大摆地走到左侧不远处的城墙下,撩起大红袍子下摆,旁若无人地开始放水。那白光灼灼的大纸鹤也不落地,就在他身边飘飘荡荡,如同大江里的一叶舟子,载浮载沉。忘川河里不时随着浪花翻出些入不了轮回的孤魂野鬼,一双双黑洞洞的鬼眼看见这白白净净的童子,立刻龇牙咧嘴往前疯扑,但刚接近纸鹤十丈距离便被白光烧得吱吱作响,啾啾唧唧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阵阵黑烟在忘川河边缭绕而上。让李孟等一干在城门前看守的卒子看得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宝贝!”李孟瞳孔一阵放大。
“似乎。。。似乎是正一门的千机鹤,”张举瞪着不远处的硕大白鹤,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不。。。不对,千机鹤根本不能封印这么厉害的伏魔阵法,这应该是。。。万。。。万里逍遥鹤!!”
“什么?!!那不是正一门门主叶千秀的成名法器吗。怎么在这毛头小子手里?”李孟紧了紧手中的蟠龙熟铜棍,旋即又松开。
来回划拉五六遍后,娃娃把小鸡鸡放进裤裆,转身朝城门处走来。众人这才看清,这娃娃长得白白嫩嫩,眉目异常清秀,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一双眼珠子如最上等的猫眼石,乌黑闪亮。乌溜溜的头发在顶门正中束成一条成人拇指粗细的辫子,如蝎子尾巴一般往前弯下。一根红色的缎带压住辫子尾部,将额头整整齐齐箍住。额头正中是一块没有丝毫杂色的墨玉,即使在地府这等昏晦的环境中,依旧光晕流转,似乎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喂,这里谁是管事的?”娃娃对着城门口喊了一句,童音清脆嘹亮,稚气未脱。
“不知小友来酆都城有何贵干?”李孟在凡间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言语间拿了分寸。
“你就是管事的?”娃娃仰头瞪着他。
“我叫李孟,今天是我当班,不知小友来此有何贵干?”李孟点点头,报上自己名号。
“我叫叶峰,来报到的!”娃娃这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报到?”
“我老爹让我来这里见识见识,说什么对以后的修行有好处。”叶峰撇撇嘴,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李孟一听他姓叶,更不敢怠慢,低腰拱手问道:
“哦!不知令尊大人是。。。。。。”
“叶牧星!”叶峰双手叉腰,下巴高高翘起。
“咕嘟!”旁边的张举腿肚子猛一哆嗦,狠狠咽了口唾沫,忙一连串的传音灌给李孟:“李头儿,我知道了!!这小祖宗是叶千秀的长孙,出了名的小煞星,千万千万小心喽!您可能不知道,传闻他八岁生日那天偷偷溜到万剑宗,不知撒什么邪火,把万剑宗宗主牟恨天唯一的儿子揍得鼻青脸肿,打断三根肋骨,差点儿没一命呜呼!事后牟恨天找上正一门,却被门主叶千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九岁生日去摩天岭将黑煞神君的巫骨天绝爪盗走,黑煞神君竟然不敢声张,若非这巫骨天绝爪出现在五年一度的风陵渡鉴宝大会上,这事情恐怕就成了秘闻。十岁生日跑到峨眉派,把峨眉掌门无想师太的关门弟子,那号称千年难见的修道奇才苏依依拐跑!气得本来正在坐死关的无想师太破关而出,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离正一门山门百里处与这小煞星的老子,号称正一门叶千秀之下第一人的叶牧星斗法,难分胜负之下,无奈带着苏依依回了峨眉。难怪,难怪他能逃过无想师太的追踪,想必当时也是骑着这万里逍遥鹤!”
“叶千秀!牟恨天!黑煞神君!无想师太!叶牧星!”李孟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他修行时间虽然短暂,但这些名字,只要是中州的修道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这可都是修道界的枭雄巨掣,数百年来翻云覆雨若等闲的人物!我一个清明境的小喽啰,足足差了上十个境界!要是搅了进去,怕是连渣滓都不剩。”虽然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些人的名字,与眼前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孩子联系起来,但念头电转,还是换上灿烂笑脸,道:“原来是正一门的叶小少爷大驾光临,怠慢之处,还望恕罪,我这就给您去通报!”
“好说好说!”叶峰笑嘻嘻踮起脚,白皙的小手勾住他的肩膀:“不着急通报,我是来陪你们看守城门的,以后各位大叔还要多多关照啊!”
“叶小少爷真爱说笑,您乃是堂堂正一门的小少爷,莫要拿我等寻开心了。”李孟魁伟的身躯使劲弯着,额头汗水滴答。他心里哪琢磨得透这小祖宗的心思。
“你别再叫我什么小少爷!昨天是我十一岁生日,我现在是大人了!”叶峰指指身上的大红做寿袍子,往自己胸脯上一拍,煞有介事说道“大人就该做大人的事,这酆都城的城门守卫,就是我父亲交待给我的第一件大事!”
张举的传音言犹在耳,李孟一听“生日”二字,其他的话哪还听得进去,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是小少爷生日,该死该死!”
“不用这么客气,都说了是昨天,已经过啦!”叶峰一脸的笑意,天真无邪,“我找你报名就可以了?”
“小。。。呃。。。叶峰少爷,您不是说真的吧?”
李孟一张长年征战的将军脸扭成了苦瓜皮。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我父亲亲自交待我的!”叶峰一本正经,“难道你不信我父亲的话?”
“不,不不不!”李孟蒲扇大手扇风般猛摇,“小人怎敢!小人怎么敢怀疑叶少门主的话!”
“那就好,替我登记造册吧。”
“这个。。。这个。。。”
李孟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
正在此时,黝黑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白晃晃的影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参见白无常大人!”
唱喏声中,城门口瞬间跪倒一片。
“免礼!”
虚无缥缈的声音从众人耳边响起。
“这就是凡人传说中拘人魂魄的白无常?老听那教习先生念什么‘荣华正好,无常却到’,今天让我见到了,回头一定告诉那怕死的老头儿,白无常是这个样子!”
叶峰侧头望去,黑魆魆的城门下,一条颀长的人影缓缓走出来,白裤白衣白帽,雪白的眉毛,甚至连眼珠子都是灰白颜色,唯有一张血红的嘴唇孤零零挂在脸上,让人一见之下,终生难忘。
右手持一根近人高的哭丧棒,白无常瘦骨嶙峋的左手点了点叶峰,“你,跟我进来。”
“好的!死鱼眼!”
叶峰答应一声,心里念出后面三个字,拍拍身边的纸鹤,依依不舍地瞅着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这才小跑几步,跟在白无常后面往里走,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对地府的一切显得十分好奇。
“不要多问,不要乱走,知道吗?”
白无常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门洞里,冷冰冰,刮进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味道。
“好的!死鱼眼!”
叶峰嘴上和心里一唱一和,玩得正带劲,却发现白无常回头看了他一眼,灰白的眼珠子里隐约可见更加灰白的瞳孔。
“嘻嘻嘻!”
叶峰笑,笑得天真烂漫。心里却奇怪“这死鱼眼莫不是有读心术,知道我在骂他?”
眼见这一红一白,一高一矮的两条人影渐渐消失在门洞里,守门的一干人总算出了口长气。
“我们的无聊日子是不是到头了?”
李孟自言自语,反手摸了一把后背,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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