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很急。
尤其在这边陲之地。
烈烈冷风就像刀子一样锋利,妄图划开人们的皮肤,将恐惧的血液暴露在空气中。
好在,驻守此地的将士们,他们的皮肤,由于连年的艰苦征战,像秦少府铸造的青铜兵器一样质地坚硬,可以耐得这北地的风寒。本就是扫灭六国的大秦锐士,在这个时代,就是冷血无情与所向披靡的代名词!不信?问问那灭亡的六国吧,每一场灭国之战的周期基本都在一年左右!
六国的甲兵无不尝够了秦军的鞭笞之苦,锋锐的武器军备,疯狂的作战意志,严明甚至苛刻的纪律,秦锐士的出现,就意味着战局的横扫与最终的胜利!
譬如眼前的河南地。当然,此河南非彼河南。
而是指河套以南的广袤地区。黄河流经此形成一个大弯曲,故名河套。
在年初以前,这片水草丰美的千里之地(实际有两千里之广),还“属于”穷凶极恶的北边蛮夷——匈奴人,当然,这个凶恶是在当时的匈奴人自己眼中。时至今日,他们早就改变了自己略带恶意卖萌的想法。
年初后,大秦的一位大人物奉皇帝之命,率三十万大军北上,如秋风扫落叶般收复河南地,打得匈奴人狼奔琢突,四散而逃。并自榆中至阴山,设下了三十四县。而后又渡黄河,飞速占下阳山,迁徙人民充实边县。最后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艺能了,大搞基建!具体点说,就是我建我建我建我建......
长城并非自秦朝而有之的,在秦之前位于诸夏边陲的国家,主要是燕、赵、秦国,便为了防备蛮夷入侵而纷纷修筑起了长城,在这些沉静而厚重的历史见证者眼中,诸夏的先祖一次次自灰黑色的城墙出发,对蛮夷发起了年复一年的冲击,疆土被先辈一点一滴的扩张,那些可以耕种的、宝贵的土地,是所有诸夏民族心中的天赐珍宝。而对于那些没用的土地,就扔掉,在先民的眼中,种不来粮食的土地要之何用,难道要吃土吗?是的,在这个时间段,诸夏的长城是作为一个进攻性的军事设施而存在的,对军队的补给、联络与沟通起到桥梁般的巨大作用,更是每每主动出击的桥头堡、起点站!
那大人物收付失地后,修筑了西起陇西的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今辽宁境内)的万里长城,把原燕、赵、秦长城连为一体。利用地形,藉着天险,设置要塞,形成一道强有力的屏障!
客观的讲,此时的匈奴,远不是后世动辄号称控弦十余万的强大游牧民族,他们世代逐水草而居,信奉多为自然图腾,诸如萨满之类的宗教。
尽管孩童时期便骑羊、小马驹,但也并非是人人骑射这种夸张的说辞,要知道,在没有马鞍马镫的时代,骑射的精准度基本依靠个人的天赋与努力,能在马上张弓射下天上飞雕的勇士被尊称为匈奴部落的射雕者,而找遍整个部落,也凑不齐一个小队的射雕者。
何况,秦人用兵,完全不和你比射术!
张牙舞爪的匈奴人嗷嗷着对秦军发起了冲击,却发现——
他们似乎有用不完的弩箭,那些箭雨从天而降,让人看了便生出绝望;好容易冲到阵前,却发现他们的锐士体型比之匈奴,大都更加高大健壮,且作战勇敢,甚至疯狂,让人望而生怯,这一点,六国的精兵锐卒最有体会!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的剑锋锐无比,作为青铜铸造的巅峰,面对匈奴手里拎着的木制或石制棒矛,即使胡乱挥舞,造成的视觉效果也是碾压性的!无数的血光在秦军阵前朵朵绽放,那些秦军却似乎毫无感知的将人头割下,而后,组织好阵列,继续,向前推进!
武器、兵甲、训练强度都完全不弱的六国精锐都难以抵挡,这些落后了不知多少年的蛮夷,甚至没有给这些当世最强大、最尚武、最刚烈、最疯狂的军队当对手的资格!他们甚至懒得去舔溅上嘴角的血,这些脆弱之辈的血液并不能使他们兴奋!
而这些,上一世的赵扶苏,其实并没有看透。在令人顿生自豪的情绪下,在无敌于天下的赞誉中,他甚至都没有仔细想过,这其中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讯息。即使一个简单的问题,倘若一支军队背负无敌之名,却缺乏一个可以抗衡的对手,最后它会走向哪里?
连后世的鹰酱都知道在大熊灭亡后给自己找一个假想敌,可他扶苏,没有想过!当你登临高山之巅后,所面对的,必然是深邃而黝黑的万丈低谷!
而这些,缺乏感知的扶苏,不曾知晓。或许在军方,有能人通晓其中利害,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通过无数战争,为自己和自己所处的庞大利益集团牟利的狂人,每一个都是战争贩子,难道要他们自己卸下刀兵,向主上坦言利害吗?
这不现实,因为——可能有人会背叛自己的阶级,但绝不会有阶级背叛自己的阶级!秦国的耕战体系将每一户人家、每一个人都绑在了帝国的战车上,这是它之所以令人恐惧的基础,是立国之本,更是强国之基!无数人通过军功实现阶级上升,你有能耐打胜仗、多杀敌,就赏!能种田,会冶铁,制造更锋锐的兵器,就赏!能主持刑赏,严明法度,使国民一致对外,就赏!
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但凡有半点更易制度的念头,就会被自下而上的人群撕成碎片!因此,没人敢拍胸脯说能快速解决掉这个棘手的炸弹,哪怕并非没有有识之士看的通透,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聪慧,更不会选择在明面上说出来!
“啊......”扶苏缓缓醒来,微微眯着睁开了双眼。他只觉口舌干渴,像是有什么滚烫却干燥的东西,从喉咙一直插到腹部,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蒸发殆尽,不仅平时有力的年轻躯体变得虚弱无比,清明的大脑也因此变得晕晕乎乎的。就如同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醒来后面对四周的现实,除了深感自身的羸弱,就是无尽的荒芜。
缓了一缓,扶苏撑着头颅,观察起周围。
经典的大秦军帐,数根木制的深色方柱在四方有序的立着,本就较大的内部空间因无人而更显空荡,门口好像有人看守,熟悉的气息给不安的年轻人以些许安全感。
“卫乙!”扶苏思忖良久,清了下被堵塞的喉咙,尽力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呼向账外。
这是他教的。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的虚弱,哪怕这个人十分亲近,亲近到你足以将性命托予以付。哪怕这个人是陪着你、甚至是看着你长大,哪怕是教给他这些的那个人自己......
思及那个总是威严无比的伟岸身影,扶苏的喉咙又干涩了起来。只是,现在不是放飞思绪的时候。
“诺。”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账外传来,一道雄伟的身影进入帐中,粗看这汉子,一双粗眉下双眼亮而圆,身高大约有八尺出头(秦制换算现代180cm左右),且生的膀阔腰圆却不臃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毫不拖沓,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是伟男子,任谁来看也要叫一声大丈夫!
而这人,便是原来一直宿卫大秦帝国庶长子嬴扶苏的宫中锐士,只大了扶苏三四个年岁,可以说是陪着扶苏长大的了。
只见他身着一套深黑色为主的牛皮甲,走进帐中直至扶苏身前却并未发出什么声响,双手在胸前相合一拱,两只眸子发亮的盯着扶苏。那其中满是欣喜。
扶苏看了不禁好笑,在军榻上立起身以表尊重。由于他们基本上同时长大,因此除了君臣之外更多了几分情义。只是,前世,他不知道这份情义竟有如此之重。
在前世,扶苏接了诏书,连那素来敬重的长辈劝阻都没有顾及,悲与愤交加之下,选择自刎。全然忘了,在他身为庶长子降生那一刻,自己的命便不仅仅属于自己一人了。
他向来如此,刚执而执拗,和他老子是如此之像,只是在前世,他选择了成全所谓的仁孝。为了一人的仁孝之名,全然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志向,与一直默默追随在自己身后的,那些人们!
这时代的人,不提姓氏,有名者就不多,大多都是大人物赐名,毕竟普通人有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卫乙这卫字取守卫之意,乙则是二的意思,他在家中排行老二。
而前世,曾在自己拔剑自刎后,二话不说陪他离去的人中,便有这一员大秦的勇士——卫乙!
他为何会知道呢?明明是死后的事情。他知道的可多了!想到此后发生的种种,扶苏不由得热血上涌,赤红之色瞬间充斥了两个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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