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万峰山脉连绵起伏,山势险峻,山道原本就较为难行,加上初春季节正是路面化冰期,便更加泥泞。
霍正英指挥镖师们将马匹尽数用于拉车,以确保行进速度,只要穿过山脉,应该不会误了交货日期。但霍清兰贪玩乱跑,半天不见人,派去寻她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不免让他心中难安。
而更让他心里担心的是,车队已逐渐靠近狼居山,深入胡善文势力范围,却始终未见到有人前来交涉。
霍正英走镖二十多年,知道山匪对势力范围警戒极严,但凡有人进入,往往很快即可知晓,过路要道更是严加看守。对于行镖车队,山匪往往收取一定财物后即放行,轻易不会为难。但象今次这般无人出面主动交涉反而吉凶难料。
“大哥,我带几个人去把兰儿找回来。”文士石画田知道霍正英的担心之处,若霍清兰落入山匪之手,不免更加被动。
霍正英知他江湖经验丰富,由他去寻人自然合适不过,便点头答应。随后嘱咐镖师们保持戒备阵形,尽量加快行进速度,只希望能早点通过。
当镖队千辛万苦,终于越过山脉中脊,其后多为下坡路,行进将变得顺畅,大部分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这时,突然传来探子急促的哨声,两短一长,显是遇到紧急情况。
霍正英心下一紧,急命车队停下,让三弟杨羽章照看,自己策马向前,行到探子鸣哨处。
却见两名探子镖师停在一个峡口之前,神情紧张,虽未见到有敌人,但霍正英却一眼看到峡口前的路中央两支箭交叉插在地上,神情登时凝重起来。仔细看向前方,峡口宽仅六尺,只能勉强容一车经过,右侧为万丈深渊,左侧为数十丈高的山崖,山崖之上树木葱笼,看不出是否有人藏匿其中。但只要占据山崖居高临下扼守,便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般山匪为了收取买路费,甚至劫取货物,多是用荆棘条交叉摆在路中,只要献出足够的钱财,或者认栽献出一定数量的货物,往往即可通过。似这样放置两支箭的情形极为少见,显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明确表示禁止通行。
这并不符合山匪一惯求财的作风,但霍正英行走江湖多年,知道无论怎样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因此并不吃惊。但车队好不容易越过山脊,若再回头,必然耽误行程。
霍氏镖行成立二十余年来,经历过无数凶险风浪,但无论如何困难,却也都完成了押运任务,从未有过延期交付之事,因此,才逐渐成为定边镇第一镖行,即使是邻近其他城镇的客商有时也专门前来请其押镖行走。如今,岂能甘心丢弃二十多年心血积下的声誉。加上此次运送之物及所托之人比较特殊,绝不能失信于人,便惟有硬闯一途。
而山匪不在上山之初发出警告,偏在此时设置路障,要么是山上出现异常变故,要么是故意为难。
霍正英深吸一口气,抬头朝崖上一拱手,大声道:“霍氏镖行霍正英在此敬致胡大头领及各位好汉,此次打扰贵宝地,实属无奈,只为镖行数百号人有口饭吃,还望胡大头领念及世道艰难,生存不易,多多体谅,行个方便,霍某及镖行上下感激不尽。”霍正英话语虽然谦恭,但他中气十足,声音自带威势,一时山中尽是他的回声。
但回声消去,前方却毫无回应。霍正英心中了然,已知难以善罢。要么回头,要么一战。
霍正英稍作沉吟,命两名探子随自己回归车队,以免孤立受袭。让所有镖师取出盾牌、武器,整队严密戒备,并发出哨声,插上红色告警旗,以通知二弟石画田,让他明白车队遇到风险,早作准备,及时把霍清兰带回。随后,自己在前开路,三弟杨羽章断后,车队缓缓前行。
当车队行至两箭交叉处,霍正英示意暂时停下,若此时取开两箭,即意味着立即武力相向,再无回旋余地。霍正英故意将车队停在此处,自然是有所计较。
他勒马静立,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左侧远处的密林中传来数声“咕咕”斑鸠叫声,霍正英心下大定,知道二弟石画田已了解当前处境和自己的意图,并隐在一侧以作策应。
霍正英翻身下马,行到交叉的双箭前,再次提气大声道:“霍某这厢有礼了,再次请胡大首领念及江湖道义,给镖行一条路走。大家均是为各自弟兄谋个生计,何必苦苦相逼,刀枪相向。若能行个方便,霍某定当铭记于心,来日必报。”霍正英话声恳切,却也软硬兼具,摆明了大不了武力对决、绝不后退的态度。
但前方却依然毫无动静。霍正英轻叹一口气,向交叉双箭缓缓伸出手,欲将其拔起。
突然,“嗖”的一声,一只箭自前方崖上射出,直插入原来两箭之间,构成三箭交叉,显示出精准的箭法。虽非射人,但警告意味却更加强烈。一时间,镖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摆出应战姿态。
但霍正英身形却稳丝不动,显然在箭射来的一瞬间,已判断出箭非射人,故未作任何闪躲。双方在这一箭之中均显示出了各自的实力。
这时,一个声音飘飘忽忽自前方传来,“霍老大,念在你礼数有加的份上,就再次给你一个警告,免得你认为我们狼居山做得太绝。回去吧,这路你们过不去的。也不要问为什么,我们自有我们的道理。”声音忽左忽右,却清晰如在耳边。
霍正英深吸一口气,“原来是李神箭李二当家的,却不知胡大头领现在何处?”
前方沉寂片刻后,李神箭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大头领暂有要事,不便前来,这里现由区区在下主持。”
霍正英微觉奇怪,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胡大头领可知你们今日此举?”霍正英知胡善文作为狼居山首领,虽然一向贪婪凶残,但却行事小心谨慎,一般不愿招惹强手,故有此问。
李神箭愠怒道:“霍老大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假冒大头领的名义私自行事?别以为你有着定边第一刀的名号,就没人敢招惹你。别人怕你,咱可不怕。”
霍正英心知狼居山匪徒内部定然有什么变故,导致胡善文不能亲来,如此则危险又降低了一分。便拱手道:“既如此,霍某得罪了,是单打还是群斗,还请李二当家的划下道来。”
霍正英行事一向沉稳,且平时把镖师们视为一家人,轻易不愿将他们置于险地,以免有人伤亡,累及家眷。但若有人过于逼迫、欺人太甚,或情义所需时,也不得不放手一搏。行镖二十来年,历经大小战斗无数,早已见惯生死,绝不会怯懦退缩。而他在无数战斗中领悟出来的“破锋八刀”也让他罕遇敌手,为他赢下了定边第一刀的的名号,寻常匪徒轻易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今日狼居山匪众苦苦相逼,也激起了他的血性和战意。
李神箭冷哼一声道:“霍老大既然一意求死,咱就成全你。只要你能接我五箭,咱就放你过去。怎样?”随着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自数十丈高的崖顶纵跃而下,竟未借助任何工具。
来人行至距霍正英五十步外站定,看上去约三十多岁年纪,面容阴冷,身着灰色短衣,身形不高,却背着一张达其大半个身长的长弓,但由于手臂奇长,想来并不影响发挥长弓的威力。
三弟杨羽章不放心,驱马来到霍正英身后,道:“大哥,让我来吧。”
霍正英心知三弟虽功底扎实,但江湖经验尚浅,还不能让他过早面对强敌,且他用的是双刀,对付弓箭反而不如自己的环首大刀,摇摇头微笑道:“放心,大哥不会有事的。”杨羽章方点头退后。
霍正英紧盯对手动作,轻轻点头,“就依李神箭所言,请赐教。”随即“呛”的一声,拔出背后环首大刀,横在胸前,顿时威风凛凛。
李神箭长手一举,长弓已握在手中,随即搭箭拉弦,却不直接瞄向霍正英,而是指向天上,便连目光也是看着天上,缓缓道:“霍老大,咱这一箭名唤天外来客,因为这一箭射出,咱不知道它能不能射中你,就算射中,咱也不知道它能射中什么地方。”
众人大为奇怪,这箭法首重准头,若连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射中,却还算什么神箭。
霍正英知该箭定有名堂,却听李神箭继续道:“这一箭若是对付庸手,自然是浪费心思。但对付高手却有特殊效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连我都不知道它能射到哪里,你这定边第一刀却要如何避让?嘿嘿,哈哈。”
霍正英眉头微皱,立即明白这一箭招的用意。此前,李神箭自崖上出箭,因距离较远,故能及时凭来箭势头判断走向。但此时仅五十步的距离,一旦长箭射出来,瞬间即至,根本来不及判断。此时,惟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一箭射出前,根据它瞄准的方向,判断出它的箭路和攻击的部位,并提前做好闪避或截击准备。
但李神箭不作事先瞄准,也不看人,只朝自己方向随意射出一箭,反而难以判断,就算射不中要害,若自己受伤也会影响整个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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