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唉,”杨离突然叹口气,慢慢转过身,看向云阁,“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云阁微感诧异,杨离平素沉默寡言,造成他也不喜多言,即使有问题或疑惑也习惯于自行揣摩,即便揣摩不透也积压于心,不愿打扰杨离。当然,也有其他原因,让他不愿意问。他张了张口,表情犹豫,最后却还是道:“我。。。没有。”
杨离看向他,一向冷漠严肃的他,此时脸上却有一抹难得的柔和,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何为无基之御?”
云阁沉默了下去,久久没有回答。
杨离便一直看着他,他知道这个少年有着细敏的心思和丰富的情感,也知道这个少年有着难得的体贴与宽容。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个少年心里积压了很多迷惑以及委屈。
没有人给过他解答,也不会有人给予他解答。但他却把一切都压在心底,一直安静得承受着,不愿给别人带去任何烦扰。
良久,云阁终于抬起头,却没有直接回答杨离的问题,只是轻声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似乎与村里其他人不同。小奎和其他年轻人都可以参加村里的习武团,我却不被允许参加。没。。。没有任何人愿意教我剑术。我曾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原因。”
“我曾为此难过,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可是我却又能清楚得感觉到,你们大多数人都对我很好。我曾为此困惑很久。后来,我想通了。你们这样做也许是有你们的难处,或者这样做本来就是为我好。我何必要去为难你们。”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呢?”云阁舒出一口气,象是回答,又象是自我劝慰。积压在心中很久的话,此时终于说了出来,顿觉一阵轻松。
杨离安静地听着,他知道云阁平时也少言寡语,此时却说了这么多,心中明白,他也许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那样毫不在意。
但是,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还不如不知道。
杨离面无表情,目光炯然,“既然没人教你,你的剑又是跟谁学的?”
云阁面上微微一红,他知道自己的所谓剑术在杨离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不值一看,低头惭然道:“我。。。我也说不清,应该算是。。。跟你学的吧。”
对云阁奇怪的回答,杨离似乎并不感到吃惊,表情无丝毫变化,“是吗?我似乎从未教过你,你如何能跟我学?”
“有人。。。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俱是练功,让我注意观察揣摩。”云阁有些心虚道。
“有人?呵呵。你好象从未提出过让我教你,为什么不直接求我教你呢?那岂不是更好?”杨离紧盯着云阁。
云阁张了张zui,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头看向院角的青竹,面现失落之色。
“嗯,看来五年前我与别人的对话被你听到了,还以为你当时睡着了。”杨离淡淡道,“不错,我的确承诺过不会教你剑术。不过,若你求我,也许我会违背承诺答应教你也说不定呢”。
云阁却紧抿着zui唇,一言不发。
“展玄同只让你观察我的动作,就没交待过其他什么?”杨离看着云阁,突然道。
“啊,”云阁吃惊得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他?”随即又低下头,面红耳赤道:“他,他说,还要用心揣摩两个字,否则就是空练。”
“呵呵,这老家伙虽已成废人,却一向不那么安份,”杨离一声冷笑,“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也这么看得起你,哪两个字?”
“就是意和御。”展玄同虽叮嘱过他不要外泄,但他却从未想过要隐瞒杨离。
杨离微微一怔,眼中精芒一闪,“意和御?呵呵,想不到他竟然是打的这样的算盘,何为意?何为御?”
云阁讪然道:“展大伯说,意为御之引,就是用意念引导用力;而御为意之发,就是要掌握用力的精妙法门,才能发挥出力的最大威能。意错则南辕北辙,御差则镜花水月。”
“呵呵,哈哈,”杨离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如他这般沉静之人竟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讥嘲,“这个展老儿还真能胡编,形岂可改成御?他怎么不把形意门改成御意门?”
云阁面色微红,心中惴惴,不知哪里让杨离觉得如此好笑。而且他第一次听到形意门,心中更是好奇。
大笑一阵后,杨离看了看云阁,却并不解释,只是淡淡问道:“那展老儿有没有说,如何才能练出意?并且让意不出错?”
“展大伯没说得那么清楚,让我自己去领悟。他让我背熟一段口诀,就是意随愿生。。。”
“意随愿生、意因念起,以意聚力、以意察力,内外轮转、圆融一体。。。”杨离不待云阁继续,自己便朗声念完,瞅了一眼云阁问道,“就是这段吧?”
云阁目瞪口呆,惊道:“叔,你。。怎么知道?”
杨离嘿嘿一笑,“这段形意门的心诀不但我知道,五十年前的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但现在,知道的人已不多了。”
云阁惊讶道:“为什么?难道这些人都。。。?”
杨离摇摇头,“他们不是死绝了,而是大多都放弃了,当然也不会传给自己的后人。”
云阁更显震惊,“为什么会这样?莫非这门功夫太差学了没用?”
杨离再次摇头,“百年前,曾有人凭这门功夫称霸武林,怎么会不厉害?但遗憾的是,此人既无子嗣,亦未收徒,随着他的逝去,修炼之法便随之失传,只传下这一段口诀。但仅靠口诀,根本没几个人悟得通,更没有人能练得出。这五十年来,除了这个展玄同痴心不改,练出一点点名堂,却还是被人击破气海成为废人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练出来过,更别提达到圆融一体,如此自然没人愿意去练,这门功法也被人归为废品。”
云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道:“既然有练功的口诀,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个人都练不出来?难道叔你。。也悟不出来?”
杨离面无表情,“金刚经很多人都会背,但你见几个人练成金刚修成佛了?”
云阁低头无语,片刻后,轻声道:“那我也不可能练得出了。”
杨离却沉默了下来,沉思一会,问道:“昨晚你是如何发现楚灵斑藏在院中的?”无论如何,云阁的实力较楚灵斑差出太多,没有道理能发现楚灵斑。
“我。。我也不知道,就只是觉得那个方向有些危险。”显然云阁自己也为之困惑。
“对他的暗器你也是这样才挡住的?”杨离皱眉问。
云阁轻轻点头。
杨离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再次陷入沉思,良久才轻叹一声,喃喃自语:“呵呵,这便是意吗?形意门果然还是有点门道。难怪姓展的能坚持一辈子。只是,这条路真的行得通吗?”
云阁仔细琢磨杨离的话后,不由面露喜色,“叔你是说我练成了形意门的剑法?”
杨离皱了皱眉头,淡淡道:“也许你确实悟出了点点皮毛,但要说练成,还有很远很远。而且或许你这辈子只能悟这么多了。”
云阁大为失望,一时轻咬zui唇,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姓展的虽然已彻底废掉,但他研究一生,领悟非浅,总有比较成熟的修炼之法,为何不直接详细教给你?以他的个性,他可不会在意别人的禁令。”杨离随口问道。
“他说意随有缘人,每个人都有他各自的道。他的练法不一定适合我,不想误导我。需要我自己去领悟。”云阁轻声回答。
“意随有缘人?呵呵,只怕他是知道自己练的不对,所以不教给你。而且,”杨离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但却是意想天开,注定失败。”
“是。。。什么?”云阁微微迟疑,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杨离没有回答,他盯着云阁,面容逐渐转冷,“展老儿既然告诉你要去揣摩意和御,就没有告诉你要注意持剑和换剑的事?”
“他的确说过,若想练成,手中的武器就绝不能有一刻离手,直到年满十八岁悟透御剑之法时才可更换。”云阁低下头,声若蚊蝇。
“悟透御剑之法?”杨离嘿嘿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嘲弄之色,“所以你就每天把那根破笛子握在手中?甚至睡觉时都要用布缠在手里?”
云阁面上一红,低头不语。
杨离却紧盯着云阁的双眼,语声肃然:“既然如此,你为何换成了手中这把剑?你的笛子呢?”
云阁心中一阵发虚,但片刻后却抬起头,平静道:“笛子送人了。”语气中毫无后悔之意,而那个火红的身影却再次映入脑海。
杨离怔了一下,随即“呵呵,呵呵”笑了起来,但笑声逐渐转冷,“对剑客来说,剑就是自己的qu体、自己的生命。御剑门的人更是把剑看得比命还重要,奉之如神、供之如魂,才有一点点成功的可能。你却把自己的剑拿去送人,还想成为剑客,真是可笑。那展老儿没告诉你,你一生只能换一次剑?你没听到楚灵斑说,你只是无基之御?”每问一句,杨离的语气就严厉一分,到最后面色已是冷若冰霜。
杨杨离平时冷漠少语,更很少如此严厉对他。云阁虽不明白何为无基之御,却知道自己换剑之举肯定是个极大错误。因为,展玄同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绝不可轻易换剑,否则可能前功尽弃。因此,面对杨离的训责,他也只能低头不语。
但,那时那刻,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放弃,甚至是生命,何况是送她一根笛子,拿起一柄剑。
杨离厉目紧盯云阁,嘿嘿一声冷笑,“展老儿竟然对你有那么高的期望,可惜你却辜负了他。”
“你真的以为凭看别人砍柴练功,凭那几句破口诀,然后自己胡思乱想就可以领悟成为剑道高手?你真是幼稚得可笑。剑有剑的专属之道,可惜你已偏离此道,你这一生已不可能练出御剑之法。就如同,你把自己练成了猫,就已不可能再变成虎。放弃吧,找个娘们成个家,安安心心过日子。”
放弃吧,这冰冷的三个字如同三根针同时扎进云阁心里,生出阵阵痛楚。云阁怔在那里,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他知道,以杨离的造诣和见识,绝不会凭空胡说。这句话如同给自己的剑道之路判了死刑。
要放弃吗?除了痛楚,还有一阵空虚,似乎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东西将离体而去。心里却奇怪,原以为剑这个东西对自己来说只是无聊时的寄托,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对自己如此重要了?竟然让自己为之痛苦。
只能放弃了吗?云阁抬起头望向天空。太阳已跃出天际。蓝天上一朵白云映着清晨的阳光,悠然飘浮,似是无忧无虑。但自己的心为何如此沉重?我是否真的可以放下它,舍弃一切,象这朵云般悠然来去?
要不就放弃了吧?我可以去往定边镇找她,与她一起安安心心当个镖师,一起跋山涉水,天南海北。那样过一辈子是否也挺好?
想到那个火红的身影,云阁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一些光彩,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是否那样就满足了?若遇到厉害的敌人,我是否真的可以保护得了她?
就算她一世平安,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保护,但自己是否真的甘心当一个平凡的镖师,而放弃那个剑的世界?
云阁举起手中的剑,放在眼前,仔细凝视。银色的剑身二尺有余,轻软光滑,剑刃上已崩出数个缺口,护手和剑柄上雕刻了小小的花朵,显得花哨和孩子气。即使是云阁也看得出,这确实不是一把好剑,在真正剑客的眼里,它只能算是一个可笑的玩具。
但这一刻,云阁没有去想那个火红的身影、俏丽的小脸,而是想到了昨晚那惊天一剑,那通往真正剑道的大门。我再也进不去了吗?
云阁握紧手中的剑,左手抓住剑身,一分失落、一分不甘、一丝愧疚自心底涌起,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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