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不知过了多久,云阁幽幽醒转,发现正躺在一张床上,却不是自己的床,身边并无其他人。虽没有感觉到明显疼痛,但浑身空落落的,如同被洪流冲刷后复又干涸的河床,使不出一丝力气。
由于担心杨离的安危,他挣扎着下了床,却差点栽倒在地。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感觉四肢躯干气血渐渐流动起来,身体似乎有了一点点力气。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到室外。
室外阳光明媚,院落中鸟语花香。一个身影身着长衫,站在一株梅树前负手而立,显得飘逸洒脱,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却不是杨离,不由大为失望。
“展。。。大伯,”云阁艰难得喊了一声,“这是在哪里?我睡了多久?”
“看到我就这么失望?”展玄同翻了个白眼,似乎有些不满,那飘逸洒脱的气质立即消逝得干干净净,“当然是在我的仙居里。你已睡了三天,害得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你,可真是累啊。”
云阁疑惑道:“我为什么会在您这里?杨叔呢?”
展玄同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沉吟一下道:“他走了。”
云阁微微一怔,又轻轻点头,“哦,他回家了,我也要回去。”
“不是,”展玄同似有些不忍张口,却还是道:“他离开了落鹰谷,大概几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什么?”云阁浑身一震,呆立于地,一时间不敢相信,良久方茫然问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可能要花几年的时间。”展玄同和声道。
“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云阁摇摇头,心中仍然觉得难以接受,“他又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他轻声自语,语声中带着一丝抱怨、一分难过。
“五年之内,你只能呆在这里,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安全。”展玄同不忍看他悲伤神情,转头看向他处。
他若不在,我又怎么会安全?他若不在,就算安全又有什么意思?突然失去那座大山的伴护,云阁一时有些空虚迷茫。
十多年朝夕相处,虽平时二人都少言寡语,交流简单,日子过得极为平淡,有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但一旦分离,便似失去了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一时间难以接受。
以后要一个人了吗?云阁呆呆地想。突觉眼中有些湿润,急忙抬头望向天空,以免有泪水滑出眼框。
这老少二人果然都是一个臭脾性,都喜欢把情绪压抑在心里,不管是多大的喜悦悲伤,也总是尽可能不表现出来。展玄同看着眼前强忍着悲伤情绪的少年,心里想着。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吧?”待心情终于能得到控制后,云阁轻声问。声音虽已平静,却依然有掩饰不住的一抹伤感。
“是的,”展玄同知道瞒不过,坦然道:“你杨叔十多年前就受过很严重的伤,虽好了大半,但这次强行激发全身经脉,导致旧伤复发、新伤再生。不过,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暂时?”云阁面现忧虑,声音颤抖,“治得好吗?”
“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展玄同安慰道。
云阁轻轻点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展玄同问道:“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吗?我若不过桥,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事?”这的确是他心中的疑问。
展玄同沉默了片刻,面对云阁清如寒池的眼神,还是如实道:“石屋里那魔头实力太强,魔性难测,事实上你杨叔过去找他也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当时情况下,他们虽已动起手,但那魔头尚有保留。后来,因为看到你,那魔头魔性大发,欲杀你而后快。为了救你,你杨叔不得不激发经脉所有气力与那魔头搏杀,才导致旧伤复发,伤上加伤。”
“不过,”展玄同又道:“也正因为你过去,分散了那魔头注意力,你杨叔也才有机会脱身出来。否则,情势难料,说不定后果会更加严重。所以你不用太过自责。”
云阁面上时而痛悔时而茫然,良久才又问道:“石屋里那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他素不相识,从未谋面,他为什么非要杀我?”以往他也曾问过杨离,为什么他过到河东就会死,杨离却从不回答。现在,他想真正弄清这个问题。
“三十年前,他是御剑门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后来因为一个劫难,他不慎入魔,却在江湖上带来一片腥风血雨。”展玄同神情上带着一丝惋惜,继续道:“后来便被迫离开御剑门,因此他痛恨御剑门,只要御剑门的人靠近他,他就会杀之而后快。”
云阁皱皱眉,“我又不是御剑门的人。”
“这个嘛,你毕竟练了御剑门的剑法,所以身上就有御剑门的气息。那魔头鼻子灵得很,只要你一过桥,他就能闻到。”展玄同一本正经地说着,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云阁心中狐疑,虽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只好姑且相信。随即又问:“杨叔为什么非要去见那人?”
现在回想石屋中人力量之强仍感冷汗直冒,那简直是非人的力量,也许魔头这个词才真的适合他。以杨离之能,只怕也无法压制住他。既然如此,他为何非要冒如此大险去往那里?
“他不得不去。”展玄同叹口气,“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其他人。”
“为了我?还有其他人?”云阁迷惑不解。
“咳咳,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展玄同干咳一下,似是在考虑要如何才能说清,然后才道:“原因在于你在未经允许,偷练御剑门剑法,这犯了御剑门的忌讳。偏偏你在无师门传授的情况下,竟然还悟出了御剑之术中的一些法门,这更犯了御剑门的大忌,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今日的御剑门高手众多,随时会派出无数高手来杀你。你杨叔虽然厉害,却也未必抵挡得住。”
“杨叔是御剑门的人?”云阁轻声问道。
“人家曾经是御剑门月华宗宗主,厉害着呢。”展玄同啧啧连声,一脸羡慕,“现在么,虽然未正式与御剑门决裂,但也貌合神离了吧。只不过,御剑门不来惹他,他也不会去对付御剑门。而当初他为了带你离开御剑门,的确答应过不向任何人传授御剑之术。这也是他不能亲自传你剑术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莫非还有其他原因?”
“啊,其他原因?哦,是了。你杨叔经过半生闯荡,对打打杀杀已非常厌倦。他觉得还是田园生活更安稳宁静,希望和你一起远离江湖是非,长久隐居于此,所以才不教你剑术,以免惹祸上身。”展玄同眼睛连眨,却面不改色。
云阁虽怀疑展玄同所言不尽真实,但却知杨离的确有长久隐居于此之意,一时倒也难以分辨。
想到若能与杨离一起平平静静地在此生活到老,倒也是一件安逸幸福的事。可惜,他却受伤远走、生死难料。一时不免又觉眼睛湿润。
“大不了带我远离此处,为何非要去石屋那里?”云阁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
展玄同道:“你杨叔有护卫村子、看守石屋的职责,不能带你远离。若只是为了保你平安,他还不至于要去石屋找那人。偏偏这几天,石屋中那个魔头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竟然怨气大盛、狂躁不安,若不想办法对付,就可能破屋而出,那时,将有很多人受其所害。但那魔头魔力难测,常人根本无法抵挡,你杨叔若是为了对付他而再受重伤,便更难保护你。这让你杨叔一时陷入两难。”
云阁听得心头凛然、头脑冒汗,知道与石屋中人相斗,能保住命已是侥幸,怎么可能不受重伤。而同时,还要想办法对付御剑门的高手以保护自己,这两样事任何一样都极为困难,都有生命危险,想要同时做到根本不可能。偏偏两样事都迫在眉睫,难以逃避。
不由颤声问道:“石屋里那人为什么会受到刺激?”十多年来,河东一直平平静静,没有过任何异样。为何会在这时候变得狂躁不安?
展玄同也皱了一下眉头道:“十多年来,这魔头一直呆于石屋之中,从未生事。但最近他却不知如何得到消息,说有人计划破坏他亡妻墓地。那魔头对他亡妻用情深厚,岂能容忍此事,因此为之暴怒。他若破屋而出,大开杀戒,最先没命的便是。。。你,村子其他人多半也会被波及。至上江湖上自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经过深思,无奈之下,你杨叔只好去与那魔头做交易。”
“交易?”云阁又是惊讶又是担心。惊讶的是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交易能解决这些困难。担心的是石屋中人性情难料,与他做交易可能牺牲太大。
展玄同点点头,“你杨叔也知道这非常困难,却还是决定去冒险一试。若能成功,不但可让那魔头暂时安静下来,而且还可以解决你的安全问题。”
云阁面色怔然,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样的交易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便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
展玄同道:“就是让魔头继续安分地呆在石屋中,并保护你的安全,而你杨叔则替他前往解决他亡妻墓地被破坏之事。”
“什么?”云阁大吃一惊,只觉得难以置信,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石屋中人见到他第一眼就大动杀心,又怎么会答应保护他?再说,那魔头自身强大无比,何须让别人代他出手。
展玄同也道:“是啊,一开始那魔头不但不答应,还和你杨叔动起手来。但当他看到你后,竟然答应了你杨叔的要求,和你杨叔订下五年之约。”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