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云阁一时间浑身颤抖、汗毛直立,因为他发现这一击根本无法抵挡。他并不怕死,可他全神戒备,眼睁睁看着对方信手抓起一物打向自己左脸,毫无玄妙,毫无花巧,但却似带着地狱阴寒,又如裹挟着山崩之威席卷而来,这根本就是让他无法抗衡的力量。一旦被击中,哪还会有命在?
在那强大的威压中充满了讥嘲与鄙视,那是强者对弱者的轻蔑和凌然。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云阁只觉得自己如同泰山之前一只蝼蚁,即将粉身碎骨。
而除了强大的威力,更让他无法抵挡的,是这一击看似不快不慢,轨迹清晰,但却如不受时空限制,让他根本无法捉摸其位置来势,所谓的察意根本派不上用场,自然不知如何出剑,一时茫然而绝望。
一时间,他意识到,什么修复气脉、援救杨离只不过都是对方折磨玩弄自己的把戏,先带给自己强烈的希望,再把自己狠狠砸到地上,踩踏成肉泥。
他忽然想起苏护法的那句话:“你本就是个不该活着的人。”心中忽生一股愤怒。在强者眼中,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或许本就是可以随手捏毙的。若非有杨离和一些村民护佑,自己是否早已化为冰冷的尸骨?
眼前那死亡威胁带来的本能恐惧和心底滋生的强烈愤怒似是点燃了身体里沉睡的火种,似有一团火焰瞬间燃烧并升腾而起,激出全身消失了很久的力气,颤颤抖抖举起长剑,挡在身前。
“嘭”的一声,云阁左脸如被狂浪冲击,随之身体飞出石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一时意识迷糊。石屋之门随之关闭,然后再无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意识渐渐回归,如同烈火炙烧般的剧痛感也跟着涌遍全身,让云阁忍不住呻吟一声,但他立即咬牙闭口,不肯让石屋中人听到他的痛苦。
他趴在地上,艰难得喘着气,却无丝毫力气可让他动一下身体,更别说爬起来,似乎浑身经脉均在那一击之下变得破碎扭曲,不断撕扯着他的血肉。
过了好一会,那种撕扯感才稍稍有所缓和,云阁才感觉到身体有了一丝力气,他痛苦而小心地扭扭脖子,还好,虽然很痛但好象没断。他缓慢而吃力地抬头,一道热流沿着嘴角流出,他摸了摸牙齿,似乎没有牙齿被打掉,看来是某处内脏受了伤。
云阁又休息了一会,等积累了一些力气,方挣扎着站起来,回身看向石屋,竟然有种逃出生天的侥幸感觉。此时才顾得上仔细回想对方所用的武器,似乎只是。。。一本书。
看来是被人家用书狠狠扇了一耳光。若用的是剑,自己当然已身首异处。云阁苦笑一下,擦了擦嘴角,带着一身痛楚和满腔愤恨,踉跄离去。
看着云阁摇摇晃晃回来,展玄同带着一脸诧异迎上前来,“小云,怎么这么久?你你喝醉酒了?”随即看到云阁红肿的左脸和痛苦的表情,不由惊道:“咦?这是怎么了?挨揍了?”
云阁不语,直钻进屋,一头倒在床上。身体一旦放松,剧痛感便再次如浪涛一般涌出,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展玄同小心地跟进来,“怎么回事?是因为我那个问题挨揍的?”随即搓搓手,“唉,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云阁痛苦地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即艰难抓过枕头蒙在头上,以遮掩自己的呻吟声。
展玄同尴尬一笑,“好好,你先养伤,我不打扰你。那个。。。没问到没关系,过两天你再帮我问好了。”
一个枕头飞过来,展玄同急忙逃出屋外。
那记凶猛霸道又充满羞辱性质的耳光不仅打伤了云阁的左脸,同时似乎也打破了他原本对御剑的那一点点领悟。
一闭上眼,脑中便全是那记耳光。石屋中人纵然暴怒,举手便挟强大威势,但落到他脸上显然还是没有使用多大力气,否则,便是用一本书也足以要了自己的小命。但那举重若轻的一击却依然还是让自己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原以为自己只是气脉断损,气力溃散,导致剑法难以施出,可在真正的剑法面前,自己差的却远远不仅是气力。
他并没有看到对方如何起身,却清楚得看见那只手连同手里的书挥向自己,那是真正浑然天成的一击。书在其手便如长在其身,挥动之时,只见其手难见其书,是因为手已延伸成书,书便若其手,已难以分出哪是手哪是书。
当书向自己挥来时,又觉得仿佛融入了这个时空,在其应在之处,动其应动之势。让自己不论如何出剑都觉得格格不入、错漏百出。
如若石屋中人换成长剑在手,会是怎样可怕的威力?
这才是真正的御剑之道吧?云阁呆呆地想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梦中依然满是那记可怕而羞辱的耳光。
他却惟独没有注意去想,为什么那一刻自己竟然挥得出饱含气力的一剑?
过了两天。
“小云,你应该好些了吧?该去送饭了。”
“什么?还要。。。送?”
“人家又没打死你,为什么不送?咱可不能不守信诺。”
“你。。。”
“快去嘛,顺便再帮我问一下我那个问题。”
“。。。。。。”
“你看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这可不是好习惯。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对长辈要有礼貌嘛。小云平时那么乖,怎么可以不理长辈呢?”
“。。。。。。”
“真是不象话。都怪那个杨离平时不好好教你学礼仪,以后可以好好背背礼书,一本书都要背下来才行。哎呦,为什么瞪我?你家杨叔就那么好?都把你教成一个闷瓜了。有我对你好吗?竟然都不能说他一句?”
“呼。。。呼。。。”
“怎么喘气这么粗?不是生气了吧?小云你那么乖,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对你大伯我生气的。你都两天没出门了,怎么也该出去走走。我知道你是因为脸肿了,觉得没脸见人。有什么关系嘛,小孩子挨揍是很正常的呀。”
“。。。。。。”
“这孩子怎么捂起头来了呢?是不是头疼啊?哎呀,会不会昨天被打坏脑子了?这可不好,快把我的药喝上一口,不但补气血,还能治伤。不喝?为什么不喝?不就是有狗熊尿嘛,狗熊尿怎么了?那可是一味好药,没听说童子尿也是药吗?喝的人多着呢。咦,怎么跑出去了?记得把人家的饭带上哦。嗯,这才乖嘛。”
昏暗中的石屋如同魔鬼,静静盯着一步步艰难靠近的云阁,阴森而又冷漠。他心里不停念着:“不怕,不怕,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但那种压迫感依然让他控制不住的心惊肉跳。
身体并未完全好转,遗留的痛楚虚弱和此时的惊慌恐惧相互交织,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不来送饭又如何?大不了他出来把我杀了。”他恨恨地想。
“可是,杨叔与他达成了协议。”他复又觉得郁闷而无奈。杨离答应了的事,无论有多艰难,无论他如何不理解,也要去做到。哪怕是让他跳下万丈深渊,他也不会有丝毫怀疑。因为他知道那个沉默的男人绝不会伤害自己。
他终于走近石屋,颤抖着把碗放到门前石头上,便立即转身逃走,一秒也不想多呆。
才逃两步,石屋中响起“呵”一声冷笑,笑声中满是鄙弃,然后是“废。。。”
云阁霍然转身,不待那个“物”字出口,一把抓起石头上的碗,猛然拉开石门,大步迈了进去。
时间在难熬中一分分过去,石屋方向再次传来沉闷的“嘭”“啪”两声,展玄同身体一抖,嘴角一抽,“看来又挨揍了。唉,我这么做真的对吗?可杨离告诉我,有个高人曾说过,这孩子的剑道前途就在那老魔头身上,无论那魔头如何恨他,他的生路都只能指望这个老魔头。这个混蛋杨离倒是好,一走了之,坏人都让我做了。”
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云阁又捂着右脸踉踉跄跄冲进院里,钻进屋内,然后砰一声关上门,再不见出来。
“唉,小孩子家脸皮就是薄啊,脸肿一些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呢?你这样不让我进门,却让我如何给你治伤?”展玄同一边叹气,一边开始发愁今晚要睡哪里。
次日傍晚,屋门被轻轻敲响,然后展玄同温柔小心的声音响起:“小云,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出来吃点。”
屋中静默无声。
“你看大伯我昨夜睡在院子里,被蚊虫咬得浑身是包,现在都还痒。你不会忍心今晚还让我睡院子里吧?”
屋中依然静默无声。
“我把饭菜放门口了,记得出来吃啊。你看你这么对我,我还是不忍心不给你饭吃。”
屋中还是没有动静。
“对了,今天小奎来找你。知道你这时的脸不方便见人,我说你不在,把他挡回去了。看大伯我多体谅你,你都不感动一下?”
屋中依然毫无回应。
“好吧,大不了今晚不送饭了,估计那魔头应该不会发火。唉,看大伯我多么为你着想,知道你两边脸都肿了,不能再挨揍了。”
屋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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