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春夏之交的五月末,天气逐渐燥热起来,即便是夜晚也不例外。肖晓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底蹬车的频率,好让迎着风的面颊享受更多清凉。
已临近十一点,作为高三毕业生的他刚刚结束晚自习,结束了又一天早已麻木的生活。算算,这种生活也进入了那不到十个数的倒计时中。心里有点烦躁,并不是对即将到来的高考的紧张,而是一种迷茫,迷茫于未知而难以迈出第一步的未来。
自从两年前最后的亲人离他远去,他已失去了心中的光明。
浑浑噩噩的两年过去了,随着高中生活进入尾声,他愈发怀疑自己了。没有人指引,没有人陪伴。
他并不孤独,但又无可避免地感到孤独。
每每看到损友们谈论起他一人独居时羡慕的眼光,那难以明晰的嘴角的笑,就如小木槌一次次敲击他心头的钉,微小但不可忽视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你只是一个人。
当寂静的家与喧嚣的学校成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连接这两个世界的路变成了唯一可以放松神经的地方。
昏黄的路灯闪了一下,让肖晓破从自己的思考中挣脱。这个街区正进行着棚户区改造,大多数人已经搬走了,只留荒圮的老屋守望着自己扎根多年并将埋葬自己的土地。街上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这也是肖晓破敢沉浸于自己思绪的原因。他动了动肩膀,握紧车把,视线移回前方。
他看见一个人抱着个东西,匆匆穿过马路。那人只顾着狂奔,忽略了这修了几年还是坑坑洼洼的路。隔着十几米,肖晓破都能听见跌倒的闷响,路面尘土飞扬,一个银色手提箱从尘土中咣当咣当滚出来。那人忙着从尘土中爬起,灰溜溜地拾起箱子,向后瞅了瞅,又继续赶路了。这把肖晓破迷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又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喂,停停!”差不多到了刚才那人摔倒的地方,肖晓破听到一句清亮的呼喊声从侧边传来。他一个急刹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位少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一身运动装扮,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插在腰间。少女的面庞有些许红晕,她气喘嘘嘘,马尾依着惯性轻轻飘扬。少女一边带些警惕地打量着肖晓破,一边朝他慢慢走近。
“请问刚有人从这儿跑过去吗?”
“啊,刚刚有个人在马路中间摔了一跤,然后往那边跑了。”肖晓破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跳下自行车,往一个巷子指了指。少女本有些焦虑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些,她瞥了一眼肖晓破有点破旧的自行车,然后眨了眨吧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肖晓破。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女孩玉翡翠般清澈的眼眸,他脸变得烧烧的。这四目相对的一瞬,就像起搏器的强电流让人的心跳恢复,那目光穿透了肖晓破积聚心头的阴霾,激活了他心田中一直潜藏的青春种子。
肖晓破害羞得把头偏到一边,少女见到这景况,嘴角抿起笑意,她拉了拉肖晓破的衣角摇了摇,问:“同学,能不能骑着车载我追上那个人,我有急事,很急。”
肖晓破木木点了点头,低声地说了声“那你坐上来吧。”
女孩还是听到了肖晓破的答复,毫不客气跳上后座。
肖晓破有点吃力地蹬着,车被二人压的咯吱作响。路面有些崎岖,她的手轻轻搭在肖晓破的腰上。这车的年龄比肖晓破还大,或许,十几年前的某个晚上,母亲也是这样扶着父亲的腰,父亲在前面努力控住车把,一会儿一回头,甜蜜地看向对方……
巷子里的灯光有点昏暗,肖晓破很难看清前方的路况。估计是她在后面颠得不舒服,她掐了下肖晓破的后背。“你骑稳点,我都要掉下去了。”肖晓破头上已有些冒汗,哦了一声,也不敢归罪于路面和昏暗的光线,二人又陷入了沉默,狭长的巷子只能听到车子的嘎吱声。
突然,少女敏捷地跳下后座,跑向一棵老槐树,少女已跑出去几米远,肖晓破才反应过来,发现一个人从槐树后匆忙站起。那人想借着月色,躲掉二人的追击,却被女孩精灵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人正欲逃时,少女已接近槐树,一个飞踢,将那人踹倒。她骑在那人背上,将其双手反剪,把他制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肖晓破都难以捕捉到少女的动作。转瞬之间,只剩下那人杀猪般的哀嚎。
那箱子也被甩飞,沉重地砸在地上。“快把箱子捡起来!”女孩朝肖晓破喊着。愣在车上的他这才如梦初醒,撂下车把,发现箱子的提手已经坏了,就把箱子抱在怀里。
“哎呦,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疼死我了,快把我放开!”那人蜷在地上,颤颤地说。
少女故意把声音放粗,仿佛这样就能加大她的威慑一样。“老娘的东西你都敢偷,看你有没有命活到明天!”
“你知道这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这箱子在电影里不都是装钱的吗?我就想搞点钱去上网,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把我放开吧。”那人哭嚷着。
女孩气得胸口发颤,按着他的头就咚咚地往地上撞。肖晓破看着冷汗直冒,在一旁“瑟瑟发抖”。
“问你件事,给我说上来了,你就走;说不上来,哼,就埋这儿了。”少女提溜着那人的头发,将他头转过来。只见那人已鼻青脸肿,鲜血和着泥土涂满脸。那人机械地点了点头,少女才把他放开,让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
“最近这附近总有人失踪,你知道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本就昏暗的灯突然黑了,月亮也被乌云遮住,肖晓破的视野里只剩两个模糊的人影。
“我不知道啊!”少女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了几下,“我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他,他骗了我!是他,绝对是他!”他语无伦次地叫喊,身体疯狂抖动着。
“在哪儿能找到他?”
“他在……”
“砰”一声突兀的枪鸣穿破黑暗,射入那人的胸膛。肖晓破下意识朝枪响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径直从七八米高的屋顶跳了下来,将枪口对准自己。肖晓破腿一软,抱着箱子坐倒在地。肖晓破就呆呆地瞪着枪口,枪声却没有再次响起,而是缓缓对准林桑,肖晓破突然想起了那两年前的一晚。
期末考砸了,家长会上成了重点关注的对象。父亲跟老师谈得太久,以至于两人晚上九点才离开学校。那时已临近年跟,街上十分冷清。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沉默。突然,一声呼救声从远处一个胡同里传出。这个街区太过陈旧,治安一直不好,时常能听到有人晚上被打劫的传闻。两人都听到了呼救声,肖晓破有点害怕,在后面轻声喊父亲,“爸…”肖父转过身,慈爱地笑了笑,拍了拍肖晓破脑袋。
“等我一下。”不待肖晓破伸手拉住父亲,父亲已小步跑去,寻找声音的源头。不知为什么,一种窒息的感觉浮上心头,肖晓破的心好像被人攥在手里,任意揉捏。他的双腿,也仿佛被水泥困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呆呆地站在原地,随着女人的尖叫声传来,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跑出胡同口,手中的刀还滴着鲜血。
多少无助的夜,他都伴随着这个画面惊醒。他无数次悔恨于自己的懦弱,甚至不敢面对父亲的遗容。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肖晓破的眼中仿佛出现了父亲当时的背影,那宏伟的背影阻挡住全部的黑暗。肖晓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再颤抖,柔软脆弱的心脏仿佛如铁石般坚硬,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一蹬腿,他朝那持枪之人冲去。遮挡住月亮的浓云突然消散,一束月光打在那人身上。肖晓破盯着那持枪的手—红色的疤痕如老树根盘曲在苍白的手背上。那人见肖晓破扑过来,顿了一下,将枪口移向肖晓破,缓缓扣动了扳机。
人死前的一瞬时间会流逝得很慢。子弹像幻灯片播放一样,一帧一帧,不断向他靠近。但在肖晓破的眸中,父亲坚实的后背,始终挡在自己身前。
肖晓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静静闭上了眼睛。而地上只剩下一个箱子,静静躺在一滩鲜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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