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钟离南点了点头后便闭口不言,他在等,等车四怀开口问。只是等了半晌,等来的依然是无言。他不由的叹了口气:既不愿说话,长这嘴舌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想问,那小子何德何能可以办到你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车四怀依旧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钟离南,等待着下文。
钟离南看着车四怀的样子,无奈一笑,道: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你自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想让我做什么?”
车四怀终于开口,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就不用掖着藏着了。相信一个人很难,相信一个人也可以很简单。
“魅影刺杀!”
钟离南的神色终于郑重,车四怀还是那么平淡。
“杀剑不外传!”
钟离南说:“让他入你们弑神宗!”
车四怀说:“他是剑阁弟子!”
钟离南摇了摇头,说:“他只是我钟离南的弟子!”
车四怀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离经叛道!俗世间的规矩铁律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也从来不惮于去捅破。
“弑神宗的人不需要师父!”
一个是世间最不讲规矩的人,一个是世上最讲规矩的人。
一个身自在,一个心自由。
钟离南毫无迟疑的说:“那我就不要这个弟子了!”
车四怀哑口无言。
钟离南接着说:“那一年我们与黄三金分别,在雪山之巅碰到了前宗主,他说: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时,我以为我懂了,所以我来到了剑阁,为这世间尽自己的一份责任。就算是不愿,也捏着鼻子收下了那几个徒弟,所幸那几个孩子都还不错。若是没有遇见聂寒水,那么我想着也会在这剑山上终老,也算是留下了衣钵。当后人修习行云剑之时,大概也会赞叹我几句,如此,足诶!”
钟离南说到这里,拎起桌上酒壶,一饮而尽,酒水失了前襟。
“可是那天晚上当我见了那孩子以后,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而特错。前宗主说的话没有错,错的是我。尽人事是错,平庸无为也是错,郁郁而终更是错上加错。当年我拿起手中剑,踏上修行路,何等意气奋发,可现在呢?”
钟离南说话间气势陡然而转,发丝无风而动,剑气迸发,先前还略微佝偻的富家翁,气息瞬间凌厉。之前随手布下的光罩无声而碎。车四怀还是目无表情,只是手指微动,一个比之前更为厚重的光罩出现,光罩上氤氲流转。
车四怀没有出言打扰,少倾,房间里的剑气消散,始作俑者钟离南洒然一笑,突然问道:
“四怀啊,我们有多久没有比过剑了?”
车四怀淡淡答道:“四十三年!”
钟离南再问:“你的剑还行吗?”
车四怀回道:“时时拂拭...只是好久没沾过血了!”
钟离南沉吟道:“我的流云已蒙尘,你的七杀不染血...何时能一战?”
车四怀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芒,沉声道:“三年后,骊山之巅!”
“一言为定!”
钟离南说完,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壶酒,给自己添满了酒杯,自饮自酌,还是那个富家翁。车四怀身前的杯中酒还是那么满,端坐的身体也跟之前一样,又重新闭上了眼。只是气氛有了些变化,不再那么干燥。
有些事,还没有说完!
“那一夜,我去客栈看那个孩子,见面第一眼,我就很喜欢。四怀,你有没有发现,那孩子跟我当年一样,一样的饱读诗书,子史经籍张口就来,一样的彬彬有礼,聪颖良善。”
车四怀说:“你没他好看,聪颖心思亦不如他,但却比他多了些锐气、意气和傲气!”
钟离南没有接话,再次说道:
“当见了那孩子之后,我就想,若真到了雪崩之时,像他这种人,那是何其无辜!”
车四怀说:“入了弑神宗,只会死的更早!”
钟离南摩挲着手中酒杯,问道:“何以见得?”
车四怀说:“虽有玲珑心,但骨子还是儒家仁义礼法之类的酸腐之道,我称之为求死之道!况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身上还有着释门的气息。这样的人,杀人比自杀还难,不杀人又怎能修习杀剑。”
也许是存了断绝钟离南念头的心思,车四怀这次罕见的说了很多话。
钟离南沉吟了一下,说道:“不为杀人,只为自保!”
车四怀睁开了眼,道:“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钟离南脸上有了罕见的赧色,说:“人总是会变的!”
车四怀摇了摇头,说道:“我七岁时,村里面闹山贼,我一夜杀死了六个大汉。九岁入弑神宗,十一岁独自一人屠了那伙儿山贼的老窝,男女老幼一共一百三十一人,无一活口。我刚才见了那孩子一面,应有十四五岁,白白净净,无疤无痕。别说杀人,怕是连只鸡都没有杀死过。这种人能修得了杀剑?”
钟离南还是没有松口,摇晃着杯中酒慢悠悠的说道:“事在人为嘛,教人杀人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车四怀说道:“只会杀人的是刽子手。况且...行云剑也能杀人。”
钟离南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行云剑保命不错,杀人就差了点。”
车四怀说:“你刚不是说‘只为自保’?”
钟离南说:“最好的自保就是以杀止杀!当年你我都是剑榜有名,欲要挑战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却没人敢挑战你,因为你会杀人,也不惮于杀人。”
车四怀没有说话。
钟离南继续说道:“相信我的眼光,那孩子不错的。”
车四怀又是一阵无言,钟离南也没再说话。
空气在宁静了片刻之后,终于又有人开口了,是车四怀。
“若他能在明年月桂花开的时节筑基,那么一切就如你所愿,如若不然,则一切皆休!”
钟离南深深的看了一眼车四怀,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
世间有很多种桂花,但被称为月桂的只有一种,或者说只有一株,它种在极北苦寒之地的雪山之巅。寻常桂花,花开在秋天,而月桂却如桃花,开在三月春暖之时。现在是初秋时节,还不到九月,到明年三月,刚好是半年时间。而想要在半年时间内筑基,近百年之内只有一人能够办到。
“你果然没有忘记她!”
钟离南说话之时,放下了手中空杯。
而车四怀却第一次短起了酒杯,双眼不看钟离南,看的是杯中酒。
“你又何曾忘记了?”
钟离南不再喝酒,而是感叹道:“一眨眼百年过去了,往事却一一在目,恍如昨日事。”
车四怀端起了第二杯酒,讥讽道:“别说的你俩很熟似的,别忘了,你只见过她一面,而我却见了两面,还交过手!”
伤疤被揭,钟离南也不含糊,说道:“那是,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屁颠屁颠的爬上山,还没进人家宫门,就被那位一脚踹下了山。当真是,十年练剑无人知,一朝闯宫名天下。”
车四怀眉毛抖了抖,冷笑道:“总好过某人连上山的勇气都没有!”
钟离南翻了个白眼,道:“那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天高地厚!”
我知道天高地厚,有人却不知。自明之语,说出了嘲讽之意!
终于惹出了泥人的火气!
“看来没必要等到三年后了,我现在就想看看你这四十多年来有没有长进!”
车四怀的语气透着冰寒。
钟离南也是伸长了脖子,硬气道:“来啊,怕你不成。”
剑拔弩张,最终还是风消云散。就像是黑云压顶,最后却一滴雨都没有落下。
大眼瞪小眼,两声长叹。
百年之前的骊山盛会,有一绝世女子横空出世,双十年华却修为通天。风华绝代之姿色,堪比剑仙之修为。骊山百战,百战皆胜,同辈之人无人摄其缨,就连老辈修士也是望而兴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世间传言其有闭月羞花之色,沉鱼落雁之貌。有幸见过之人无不感叹,世上纵有画仙、画圣,亦画不出其绝世之颜。
她就是来自极北雪山广寒宫的苏若兰。
世间女子无颜色,恨与苏若兰同处一个时代。
文人墨客丝毫不吝啬词藻,极尽文字之美于一人,更有狂客醉酒后,道:月桂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月桂有幸,独属苏若兰!
骊山盛会之后,苏若兰从世间消失,而当世之人在知晓其来自广寒宫之后,尽皆前往,或孤身一人,或呼朋引伴。四海八荒之修士,汇聚于雪山之下,数年不曾散去。盛况空前,直接导致后一届骊山盛会整整推迟了五年。
本来是十年一次的盛会,自此改为十五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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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还有那份心思吗?”
钟离南拢着袖子,低眉搭眼的问道。
车四怀回道:“早就绝了,那次下山之后就绝了,你呢?”
钟离南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有没有,只是这些年偶尔还会想起,不知道是想那人,还是想着年轻时的自己。”
车四怀说:“你这算是念念不忘,我这算是耿耿于怀。”
钟离南笑了笑,道:“是啊,当年输的太惨了,仅有的那么点好胜之心都输没了,所以也就承了老阁主的情,顺水推舟的退隐江湖了。”
车四怀微微一叹,道:“我本不愿来这里,只是那年之后的几十年,江湖都没了趣味。你说是这江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钟离南回答道:“兼而有之吧!”
又是一阵无言,许久之后,钟离南突然眼前一亮,道:
“想不想把当年丢掉的找补回来?”
车四怀福至心灵,问道:
“你是说让聂寒水...”
钟离南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就是那小子。近百年来,广寒宫仗着苏若兰的名声,在修行界超然物外,一家独大。这几次的骊山盛会,广寒宫更是独占鳌头,若是三年后的骊山上能踩他们一脚,你说,是不是很解气?”
车四怀显然没有钟离南那般乐观,道:“想法不错,没事可以多想想...”
钟离南没有理会车四怀泼的冷水,眼神炽热道:“当年咱俩没办成的事,若是让咱俩的徒弟办成了,也算是没有遗憾了。而且这小子卖相不错,若以后有朝一日能够登山雪山,把苏若兰也给拐回来,那可真是露了大脸了...”
钟离南越说越开心,越想越觉得有趣,口中碎碎念个没完,全然把车四怀晾在了一边。
对于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来说,有趣的事真的已经很少了,所幸,他现在就找到了一件。
车四怀看着钟离南痴呆的狂热模样,摇了摇头。
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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