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柳
第七章试探（旧版）

一夜无眠的陈符阳，就这样静坐到了天边显现鱼肚白，反观暮婉也是起了个大早，两人本就没有过多的行李可拿，简单拾掇了下，便准备启程离开柳城，前往凌州城。

凌州城身为凌州主城，刘光映的大本营，亦是大平极为重要的军事部署要城，当年大平帝国所有的人力物力差不多都投入到了两州之地，于乱局有定海神针作用。若是连周边城镇都一同捎上，实力可谓雄厚彪炳，不容小觑。

这也是大平皇朝与云龙帝国能南北各治，相安无事到今日的保障，这样看来，此次凌州之行，身为中流砥柱的安定王刘光映，他的态度将会极为重要。否则自己的入京之路将会被彻底堵死。

不等陈符阳暮婉两人离去，客栈小斯便脸色凝重大步跑来，确定廊中再无他人，才低声道：“公子，有人找！”

陈符阳愕然，眯眼问道：“他可说是什么人？”

小斯摇头沉声道：“没说，只说是公子好友，姓李。”

陈符阳这下子真是被闹这一出给震惊得无以复加，紧皱眉头心思急转，随即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杀机，似乎有所察觉不妥，斜了斜视线，对暮婉坦然一笑。

陈符阳正思量着如何应对，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是谁找上了自己，故而忽略了身旁的暮婉，略作停顿，轻笑道：“回房间等我，还请劳烦小哥带路。”

小斯微微一笑，带路前行。

约见在客栈角落一间僻静厢房，不知不觉陈符阳气机早已流遍全身四肢百骸，等到陈符阳进门前，这些气机又仿佛石沉大海，再无波澜。

门口站着两名正值壮年的侍卫，气机绵长不绝，一人用刀，一人佩剑，身上有股陈符阳很陌生的气息流转，透着简单而浓烈的果决。

这不得不让他提前卸掉周身气劲，他实在摸不准这两人门路，甚至看不透两人境界，两名侍卫如木桩站定并未阻拦陈符阳，想必是得了里面那位授意，既然那位愿意折损颜面亲赴客栈，就不会再在细枝末节上误了大事，陈符阳没有敲门，而是径直推门。

八仙桌前一名中年儒雅男子坐在椅上摆弄着桌上的花果珍品，他即使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很快就要年逾半百，可风度卓绝，一眼便知年轻时是面如冠玉的美男子。

但陈符阳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年扶柳州烟城兵败城破，烟城守将高曦便是被此人逼得自刎于城头，甚至此人还炮烙了誓死不降的高曦旧部，手段不可说不狠，若非黄老太师携云龙铁骑拦截，如今还未有归属的扶柳州怕是也早已归入大平皇朝麾下，自此一役，两国都明白，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块肥沃之地怕是谁也拿不到手。

陈符阳眼神恍惚了下，身为大平国辅的李利甫也已是两鬓斑白，兴许是这辈子用去的心机太多，终究是老态了，他没有起身相迎，将花果重新排列好，收好碟盘，抬头语气和煦说道：“你也无需紧张，我来找你绝无恶意。”

陈符阳敛息摒神，却是丝毫不敢松懈温言道：“陈符阳见过李国辅。”

大概是没料到这小子如此低姿态，李利甫眼中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面容欣慰道：“无需多礼，你既然身为云龙使节，本该直上平京，却全因我们疏忽，才让你遭遇刺杀，耽搁这些时日，于情于理我都该来一趟，毕竟有些事还是当面解释清楚为好，是也不是？”

果然这脸皮真不是一般人的厚度，开口就是便让你无话可说，不仅将事情撇了个干净，这人情你还得必须承下来，恐怕陈符阳敢说个不字，今天是别想站着走出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符阳拉过一条椅子坐下，朝李利甫笑道：“李国辅说得是，受教，受教。”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早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脸上却是表现得谦恭非常。

李利甫对此洒然一笑，轻捻起一颗无花香果放进嘴里，顺势玩笑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大平境内出现了很多无头苍蝇，原本我想着杀一儆百，每抓获一人，便把头颅割下来悬挂城头，本意呢是想着让他们知难而退，奈何他们并不领我这份恩情，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处理他们的吗？”

陈符阳一笑置之，面不改色，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李利甫所谓的无头苍蝇不过是含沙射影，暗网潜伏大平多年，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干净的？其实双方心知肚明，不管是云龙帝国的暗网还是大平皇朝的鹰眼，一旦被俘虏，那都将是生不如死，所以核心成员从不与下面人接触，风紧自会有特殊渠道传达，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暗网每个成员都能守口如瓶。

陈符阳与李利甫对视，微笑道：“国辅大人，这既然是大平皇朝的国事，理应你们自己知道就行，而怎么处理，抱歉，我并不想知道，我此行目的，国辅大人比我清楚，其余的事皆与我无关！”

李利甫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察觉到陈符阳有任何的异样，继而笑道：“说的也是，那倒是我疏忽了，但昭阳公主私自在我国筹建暗探机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可别说贵国对此事一点不知情？”

陈符阳一脸无辜，轻轻道：“国辅大人，这种事关重大的机密，我一个小小的出使又哪里能知道，当真是为难我了。”

李利甫默然，他竟从对方眼中看不出半分神情波动，要么此子句句是真，要么便是善于伪装自己，双指再次扣住一颗无花香豆，眯眼笑道：“想带走你们公主，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老夫倒是希望还能在平京与你再会，前提是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否则一个七品武人，老夫还是有自信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的。”

陈符阳频频点头，也不辩驳，接下来李利甫便问了些云龙帝国的风土人情，说以后有机会也要去游历一番，间接也提到了苏亭熙，黄玉这些死对头，听的陈符阳心里直翻白眼，这些老妖怪当真是磨砺出高深道行了，看来几十年官场浮萍，还是有些成果的，论演戏的功夫，的确比我要强一些。

李利甫终于起身，陈符阳轻轻作揖道别，离房时当然是李利甫先行，陈符阳有意无意落了几步，一路送出客栈，上了一辆普通马车，看得出李利甫并不想过多引起注意，除去两名随从侍卫矫健彪悍，一切都相当平淡，这位权柄滔天的大平国辅，轻轻而来，轻轻而去，表面看着让人倍感和气，实则却是步步杀机。

出房后一直没有留出后背给李利甫的陈符阳，已是衣襟湿透整个后背，望着道路尽头的飞扬尘土，总算是长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李利甫果然是只老狐狸，从进屋开始便一直在试探，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全是围绕暗网和自己展开，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平国辅最是心如蛇蝎，他大概早就获悉云龙这次出使的目的，所以才拿暗网和昭阳公主来掂量两者对于云龙帝国的分量，利于以后坐地起价，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确认我来大平只是为了接回公主，如若是有其他目的，他恐怕不介意和云龙撕破脸皮，而他最后一句威胁的话语，则是半真半假，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不希望我带走昭阳，而这个人权利地位绝对不输于李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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