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正值三伏,晚饭后闷热难耐。
昏暗的房子里只亮着一盏油灯,陈启礼蹲在火坑旁,整张脸都被火光映的通红。他取下火上烧的滚开的开水注入面前的陶罐中,伴随着悠长而尖锐的“嘶~”声,一大股白汽将他的头笼罩其中,男人在火光明灭中俨然一位干着某些见不得人勾当的神秘术士。
陈启礼转身从身后的桌上拿下一个茶杯。
这是农村独有的泡茶方式,将茶叶放到陶罐中煎干水分至三分焦黄,注入开水煮沸,一罐浓茶就煮好了。但是这样泡出来的茶味道涩到发苦,想来没有多少人受得了,而且若非用的茶叶廉价量大,不然会被懂茶爱茶人士挥袖大骂其暴殄天物。
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酽茶,小抿一口,味道刚好。喝了几口茶,他满意的伸长了脖子冲屋外面喊道
“鱼儿,跑哪里去了?别跑远了,怕下雨。”
“晓得了,我就在外面呀。”
小名鱼儿的男童从外面跑进来,直接蹲在火坑旁边打量捧在手掌里的一只蛐蛐儿,这只蛐蛐儿的头居然是罕见的金色,这样大只的也很少见。男孩儿将它轻轻捏在手中逗弄,心中想着要用什么把它装起来呢?上次柱哥儿的爷爷给自己编的小竹笼也坏了,这让他有些苦恼。
“你母亲呢,去哪儿了?”男人问道。
“在大姨那里,姐姐也去了。”鱼儿头也不抬的回答。
陈启礼起身坐到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嘬杯里的茶,他看一眼旁边的儿子,似乎被这孩子的活动勾起了兴趣,
“你要喂蛐蛐儿吗?明天和柱哥儿去摘几个苦瓜回来,他们田边上就有。把里面的籽掏掉,用木签扎几个小洞再把蛐蛐放进去,可以养好久。就是晚上吵得心慌。”男人表现出在喂蛐蛐儿这方面的独到见解。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滴到地上,没人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闷热的黄昏坐在火坑边喝热茶。
一杯酽茶下肚,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剩西方一线天空中几朵暗蓝色的云。男人站起来把茶杯放到桌上,将男孩托在手上向门外走去。门外迎面吹来的风让满头大汗的男人顿觉神清气爽。
“把蛐蛐儿丢了,我们去接你母亲她们。”
农村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之事。于是,每至晚饭后,天色暗了下来,风也凉快了,挨得近的几户人家便揣上一捧瓜子,聚到一处凉爽开阔的老去处,聚成一堆,叽叽喳喳的就有了好多话扯。谈村北老牛产子,村南小姑娘嫁人,听刚从城里回来的小伙子摆摆城里事,讲到各家困意渐浓,哈欠不止,自家小孩已躺在怀里或背在背上睡着方才罢休,拍拍屁股回家睡觉。这样大可作为娱乐的一种方式了。
众人散去后,陈启礼一家人也摸黑顺着白石板路往家里走,被唤作鱼儿的男孩也早已趴在父亲背上熟睡,呼吸轻柔而平稳。
最近比较受大家重视的一件事是住在山腰上的陈启礼的大哥,陈启学一家。陈启学的幼子,八岁的陈青河因读书识字颇具慧根,被南蜀第一书院,川都公立第一书院的书舟先生看中,带往川都。大家咋咋呼呼讨论的热闹,脸上都露出些难言的羡慕,到最后甚至有了几分嫉妒的味道。
在路上妇人开始喋喋不休的谈论自家孩子读书的事,她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送鱼儿去学塾?我看就秋后罢,可不能像柱哥儿他家,不去读书能有什么出息?要说,我家鱼儿哪点比青河差,又聪明又听话,你看青河像鱼儿这般大,话都还说不利索,现在去了川都,大哥他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鱼儿今年八月初八满五岁,是该去学塾了。”男人闷声说道,这是他的本意,无论妇人说不说起这件事,孩子总该去学塾。当不当的上什么读书人中的人上人两说,但起码得要识文书,晓事理。大哥家如今出了海青这样的读书人,这十里八乡那些有孩子读书的人家,多半是会拿来比较的,所以妇人这样在背后扯嘴皮,是存了些嫉妒之心。
妇人虽然平时嘴上功夫厉害,但家中大事历来都是听男人的,不与他扯皮,什么是大事?鱼儿上学这件事就是。在鱼儿上学这件事上,她不会退让一丝,秀秀就没有机会去学塾,鱼儿必须要去。好在最后男人顺了她的心意,就好像这不是出于对家里的长远考虑,而是为了照顾她的小性子一般,她抿嘴一笑,得意的快步向家里走去,那模样就像是自家孩子去了学塾就铁定会是万中无一的读书种子一般。
妇人身旁的少女名唤陈秀秀,正值十六,眉目清秀,不似父母般体格健壮,生得一副娇柔身材,不过干起活来可丝毫不似这般娇柔,又加之少女逐渐发育,一些部位愈加美好,平时在外碰见些无业游民常常引来轻挑的调笑声。不过,随后就被跟在一侧的剽悍妇人一通骂走。少女跟上母亲的脚步,一同回家,无他,母亲胆儿有些小。
片刻后屋子里就响起了妇人的说话声,似在抱怨男人出门为何不灭油灯,又为何不锁上前门,遭了贼怎么办,男人则闷声闷气的反驳。少女接过父亲背上的弟弟仔细为他擦洗身体,并不理会二人的拌嘴。好一阵窸窣忙碌后,这一方山野中最后一点灯火才暗了下去。
屋外大风吹过山林,天幕浓密的乌云早已散开。一轮明月当空,竟无半点星辰踪迹。若仔细看,那轮大月一旁,又似有星光点缀。
“两个月前南蜀皇帝得仙人指点,南蜀境内西南沿海一大泽有地龙化妖,结成妖丹。南蜀皇帝听后又惊又喜,欲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将其斩杀。一来可以防止地龙化妖后为害沿海百姓,二来可以以妖丹与一番重礼,就北方许城一事换取与魏国谈判事宜。
要说近一甲子之前,南北蜀国还未分裂之时,蜀国名将许长泉将军坐镇魏、蜀、吴三国交界重地,以许州城为关,澹江天堑为界,雄震魏、吴两国,那时魏国还不敢那般放肆。
许长泉一生为蜀征战四方,立下累累功绩,闯出赫赫威名。蜀先帝在世前欲对其以兄弟相称,但被他以君臣之礼回绝,并答应先帝只要他在世一天,就要护得蜀国江山社稷周全。
也许是讨了这不大不小之誓言的巧语,蜀先帝驾崩之日,举国同悲之时,许长泉就携十万青、许二州边军以雷霆之势南下。沿途五州二十四郡无一关阻拦,皆放下城防,迎其入关。唯独一人例外,在他过那渭南关之时,现川都书舟先生的授业恩师,已是苍苍白发的镜山先生,日夜兼程,奔赴渭南关。镜山先生曾与许长泉有过一棋之缘,后结忘年之交。八十多岁的老先生早已德名远扬诸国,他跪伏在那三十万边军前,求那许长泉撤兵,护古蜀近千年的基业江山。当时一身寒铁重甲的许长泉亦下马伏拜,而后不顾老先生痛哭劝阻,策马入城。
老先生起身悲呼:将军何至于此呀!随即撞向渭南关城墙。
次日,许长泉挥军入蜀都,扶蜀先帝长子太子继位,国号南蜀。同时又北上回湘州称帝,国号北蜀。两国以渭南关至许州城号称万里古官道的蜀道及沿途州郡为界,并归还青、许二州。自此古蜀一分为二。”
“那许长泉将军为何不当蜀国皇帝?他这般厉害,却也只是为了分裂一个国家。魏、吴只是围观吗?吞并一个古国带来的好处不少吧。还有那老先生真可怜。”女童伏在老僧背上说道。
僧人颠了颠女童,笑道“这就是读书人风骨吧,不是拿剑的手,胯下也没有可供驰聘的马,他也要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怀抱的是文人的清风。还有这朝堂之事啊,你还是回去问你母亲罢,爷爷我不知道啊不知道。”
南蜀多山,但山势和缓。境内又多河,往南汇至大洋。
群山中几点灯火向西约莫百里一处荒草野坡,这一老僧一小姑娘正在月夜下热热闹闹地向东赶路。
老僧一身灰布僧衣,眉须皆白,身形槁瘦却高若七八尺,一双眼睛清明如蕴藏明月。女童穿着白色布衫,柔软乌黑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露出一张白中泛红的圆润脸蛋,透亮的眼眸中可见一丝古灵精怪。刚刚亲自走过一段路程的她还在微微喘气,一顶竹制小斗笠下的小脸微红,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甚是娇憨可爱。
当下天气闷热无比,但老僧周身却似有凉风轻绕,清凉无比。起先小姑娘闲下来的小嘴问东问西,忙个不停,老僧也不恼,只是慢慢悠悠的给她讲故事。约莫一盏茶功夫,小姑娘眼皮儿就好似打架一般,再也睁不开。又一会儿,只闻轻微的鼾声。
老僧站定,抬头望向云隙明月。片刻后忽有大风起,老人背驮女童仿佛乘风而起,一去数十丈。
南蜀,淮南郡西南群山
一袭南蜀青绣蛇鹤紫纹镶边官袍着身的许南风立于露台,山下有依稀攒动的人影。
“大人,最后一批宝石已经分发妥当,只是那黑沙只有五百斤,再无更多了。”传信的骑兵话音未落,又有一骑快马上山,
“皇城密昭!”
修士楼主事许南风躬身接旨。他随手打开暗金色的布帛,内附有一块玉镶金符牌,上雕龙虎。
“许南风,山遥路远,朕不便亲自调度,而传信来往多耗时力,故附龙虎符一枚。诛杀地龙一事重大,望卿慎而重之”
许南风合上旨谕,端起案台上一杯清茶喝了一口,低阖眼眉,沉默不语。
学士府李青松笑言“许大人,陛下对你可是放心至极啊,龙虎符都送了过来。”
“是么?我给你,你要不要?”许南风皱眉说到。
李青松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对这大不敬的言语不置一词,犹豫再三,又小声说“这是好事…”
许南风摆摆手,“我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我有些不自在,一来是我一向懒得理会朝中各派系之间的大小争端,这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我乐的自在,现在他给我送这么个东西过来,不就摆明了要推我下水吗?”许南风放下茶杯,沿着露台踱步,两位学士府学士也起身跟上。“只是这些人尽管在底下扯皮,也从未有过不忠于朝廷,愧于百姓的举动。说到底,一众谏臣争的你死我活,为国家争那一丝利害,到头来赢的是陛下和百姓。他们争,就任由他们,好事也可,坏事也罢,我却只管做我的事。”
“可归入一派势力也未尝不可?有几位知己同僚总要好过一人,虽说他们还没有到迫害朝臣的地步,但互相冷落总该是有的。”李青松说。
“这些事因人而异吧。二来嘛,这次围杀我也没有十足的底气,这事不好太过张扬,人手自然有些缺乏。要说有个万一,这损失也是极大的。南蜀逢变也才近一甲子,一想到那人…”许南风手指轻摩符牌,顿了一顿,说了一句不沾边的话“人看的远是好事,但太远又会让人变的畏畏缩缩。”
其实他对此事还怀有些恼意的各中缘由,只是一个官运。他年纪轻轻坐上了修士楼主事一职,虽然期间也是曲折难言,但也说的上是有惊无险,节节高升。除开其本身在为官一途所展现的才华,在他看来,逃不过鸿运二字。
诛杀地龙这件事,结果牵扯很多,但最不起眼的一条也是许南风最担心一条。这妖物,牵扯着福缘气韵。
山野之物化妖,远非那市井稚童好读的小说读物中那般容易。但需那妖物天生通灵,或有那无法想象的境遇,得老天爷垂怜,在数百年间得到山水气运的滋养,又或者时间更长,中途不得损伤身、神、灵三神,才有望蒂结妖丹。妖物晓通人性,又怀神通,故而俗世多有这类生物幻化人形迷惑众生的怪诞故事小说。
妖物蒂结妖丹之时天地异象橫生,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乌云金边,漫天朝霞;雷鸣闪电,狂风暴雨这些奇丽景象。但凡妖丹结成,这野物才有资格称为妖。大致来说,此时妖物已经得了天地认同,不论其本性如何,都得承受生养自己的土地的福缘气韵。反之,妖物也会反哺山水。世间所传的那么些山水灵秀之所,绮丽仙境之地,若非是山上修仙大宗的手笔,那么多半都有伴生妖兽。所以用奸邪怪恶来描绘这样的野物实在是有失偏颇。
这些妖兽在世间本已颇为珍惜,但杀之取其皮肉夺其丹珠的仙人也大有人在,可毕竟人家是仙人,一身仙家术法,自有巧法来化解其中牵扯。而自己虽管理修士楼,但也只是一凡胎俗子,些许私心还是有的,自己可经受不起些什么大风大浪啊,许南风轻叹。
但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明日一早就开始吧。向春你领着戊字营与淮南郡守军可再去查看附近村镇有无未疏散百姓,事了撤往郡城待命。”许南风转身将符牌递给身后的李青松“青松,劳烦你便去一趟淮南郡吧”
李青松接过符牌,行过一礼“那我便去了,大人万事小心”,不待他挥身上马,又转身问道“大人,明早何时?”
许南风以手抚额,一脸无奈,苦笑道
“越早越好,就辰初吧”
第二日清晨,三伏的日头才刚刚越过山顶就已颇为毒辣。
许南风走上山顶露台,往南眺望。露台建于一座不过百丈的山顶之上,不远处的大泽可尽收眼底。此时,大泽之上弥漫着一层灰朦雾气,一眼望不到尽头。此处虽是大泽,却无半点儿死寂沉腐之气。水浅处水草丛生,叽叽喳喳的鸟鸣声让此地倒也透出一股生意。
许南风觉得有些可惜,但这念头也只是迅速闪过脑海,他自己的事都还没指望,拿什么来怜悯他物?他草草吃过早饭,便又向各营询问大阵布置及核对情况,后续处理事宜。
大沼上方的雾气不一会儿便渐渐散去,露出方圆数十里的水草芦苇。大沼平坦的地势与周遭起伏的山陵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开始吧。”许南风不做犹豫,在薄雾散尽的一刻,果断下令。虽然做了多方准备,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细细推敲整个围杀布置之法,又并无不妥之处,多半是自己有些过于操心劳累了。更何况,做事优柔则寡断,实属为官大忌。
露台两侧的令棋在风中招展,大沼南侧边缘人影无声而有序的窜动。作为主战场小三千业火大阵就覆盖在整片大沼南方。
这次诱杀简单来说就是勾起地龙凶性,然后引入大阵。难的来说,虽然做了大量准备,可他们至此也没有见过这地龙一眼,不知道这妖物体量如何,有何神通。国中书库各宗典籍他也查阅过,没有多少有用的记载。可能古蜀史官也没想过后人有朝一日要偷偷摸摸的干这件事,都只草草对当朝某供奉一剑斩妖蛇,灭古亀等等时的凌人风姿一笔带过,再无更多。而且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暗中排兵布阵调查个中事宜。
不多时,一声清啸声,惊起一方山鸟虫兽。
山下一道身影踏剑升空,灰衣长衫,长发披肩,很有几分剑仙风采。孙停,南蜀修士楼供奉,尚未遇到一把心意相通的剑,不然破小神开沉穴有望。
孙停停在离沼数十丈的空中,将如鸟雀般围着他旋转的另一柄四尺长剑握于手中,凌厉的剑气开始如同清风向周围扩散,轻柔但锐意十足。
他俯视这片沼泽,也不过多矫情,显摆些什么剑修风姿,随手便是一剑斩下。几十丈长的剑芒浩浩荡荡得压向沼泽,掀起的大风由中将小半个沼泽的水草向两侧分开,沼水飞溅,直至剑芒没入水下稀泥中。这一剑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并无半点威力可言。
但这片沼泽就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剑势,居然开始微微震颤。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从沼中冒出,然后破碎,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犹如要开未开的汤水。气泡破碎后,剧毒的灰白色瘴气顺着沼面弥漫,在阳光下向空中升腾。
另一边,伴随着那股剑势的,是地上一众胎纹境、和一位初入神台的武夫同时吼出的低喝声,以足境的一脚同踏地面,脚下山土皲裂,陷下深坑,声浪滚滚卷向大沼,气势倒也不俗。对方不曾露面,武夫也就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在一旁助助这位小神境剑仙的威势。
“一群莽夫。”孙停在空中笑道。
几个武夫屏息凝神片刻后又开始打桩聚势。
不过几个呼吸,大地晃动的更加厉害,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犹如远天的雷鸣。
许南风一行人在山顶露台上都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扶着凭栏才能勉强站立。
又是甩手一剑,沼泽上方的孙停依然只造声势。他倒是想正儿八经的给这什么地龙来上一剑,可奈何自己再怎么正经一剑也开不了这方圆几十里的天。起码得让自己瞧瞧这玩意儿躲在什么地方啊。
但就在他走神一刻,泥沼中异象陡生,漆黑如墨的泥浆携雷霆之势直逼他的面门!
孙停倒飞出去的阵势不比他御剑时来的差,他嘴里鲜血和着血块一齐喷了出来,胸前骨头想必也断了几根,受伤不轻。更可恨的是他的爱剑也断了,剑尖崩飞了出去,手中一截被挡了回来插在自己大腿上。虽被撞的七荤八素,口鼻冒血,孙停心里还不忘恶狠狠的问候不知这野物有没有的家人。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这小神境剑修竟被这野物一个照面重创,满身泥水,狼狈至极!得亏没有其他外人在场,不然又是他人茶余饭后,酒桌之上的一碟佐菜,多半是要怀疑他这境界是不是有水,手中那把卢家剑坊排的上号的名剑幺雀是不是假的。
“呸!”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水的污血,借势倒退了几十丈,才看清眼前形式,这他妈是什么泥潮:一条约莫二十多丈乌黑长虫在大沼中央的泥浆中沉浮,溅起大片大片的泥浆,活像一条巨大的泥鳅!
“开阵!”孙停操着嘶哑的喉咙长喝。容不得他犹豫,沼中巨大的浮凸已经如小山般向南撞了过去,妖物这一刻竟丢下了被它重伤的孙停,头也不回的直逼一众武夫。这东西速度极快,不过呼吸间,就到了南侧大阵边缘。
大阵旋即开启。这样的场面虽不多见,但一众武夫修士又不是只会咿咿呀呀的婴孩,心中震骇也不过片刻。他们熟练的开启不知操练过多少遍的大阵。立时,刺耳的磨沙声压过了一切声音开始在这方沼泽响起,古老的力量开始在天地间凝,运转。紧接着空气也随着那令人烦躁的杂音变得灼热,热风形成的滚烫浪潮向四面八方瀑射开来,橘黄色的流光在这片沼泽上方流转。
就在妖物到了一众武夫的身前不足三丈之时,那美丽的流光挡在了中间。地龙猛的止住身形,但它裹挟的泥浆依旧铺天盖地,如同巨石砸在众人头顶,逼得一行人不得不连连出手打散。
远处,许南风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抬起手不得不用长袖遮脸,不敢直视大阵。倒不是他心惧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而是这大阵不仅灼眼,他只瞧了一眼便觉得不光是皮肤,连同心神也一同跟着燥热起来,头脑发昏,嗓子干裂刺痛,极度不适。如果身处这样的阵形之中,是谁想来都不会太舒服,越是如此,许南风心里倒是越踏实了。接下来他将要和一众普通将士回撤,以免久留此地多生事端。一头妖物垂死反扑不可小觑,离得太近可能会有危险,而且他打又不能打,跑大概也是跑不了多快,所以他呆在这里已经没有用处,剩下的交给孙停他们即可。想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地龙就被囚入阵中,倒是少废了一大番功夫,这绷着脑壳细细琢磨了几个月的各种不可掌控的突发事端已经解决过半,他也忍不住松了几分心气。
地龙身上传来的剧烈灼痛迫使它想重新沉入大沼深处,于是它疯狂的在泥沼中冲窜,搅动,可它的下方依然闪动着可怕的光辉。它在滚烫的光芒中翻滚挣扎,做无用的抵抗,它无法离开,因为这是一方球形的牢笼!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