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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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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戏文传说,凡仙贤圣人,诞世伴有奇景异象;或奇香盈梁,或百鸟争鸣,或麒麟送祥,或龙凤贺喜,或百花争艳,或紫气萦霞。都是可喜可赞之景。坠地也是可爱宜人。

我出世时就没了爹;那百果争香彩云蔽日的降生时景象,是娘和产婆告诉我的。但我知是骗哄,镇乡里比我大的孩子都说我生时神像裂碎,蝗害满天;是个魃怪降世。又我照铜鉴水后,自是信了后者:难怪家中无镜,难怪禁我近水,忌我出门。难怪那些孩童都说我丑,说我是枯树成精,陈皮转世。

又娘见我问过村里憨伯,就对我说了实话「儿呀,娘没诓你,你生时确有片刻的馣馤果香和漫天彩云。但也不知是否我报应,你生时就和常人不同;按说人都是从幼到老。可你生时不足三斤却似鲐背耄耋,肤如树皮,肉若皴木;满身皱巴。又骨脆松响,给你瞧病啊,花了不少钱,上当不老少,都束手无策。心说若是怪病许是大些就好了,可等你长出眉与发啊,却还都花白,更像个小老头了。这七年啊是热怕热了,凉怕凉了,放床上怕坠了,放地上怕绊了;小心微至把你拉扯这大。还怕你知晓自己异于旁人,就拿你当个姑娘闭养家中,又叫你离那能照物映影之物远些,怕你见了自己面目来问我,叫恐说真话怕伤你心,说假话又对你不起。你本性活泼,却叫满身老骨所累。且,都不许你出门了,还去见那些泼人作甚」

每每言此,娘都涕泗紧抹,哭个不休。至此我便再也未踏出家门一步,幸而我本就“老皮老骨”佝偻瑟缩,瞧不出悒郁;直至一日,娘突然跟我讲起孟母三迁典故「许是遇人不对!想那孟轲之母,举家三迁终得圣贤贵子。天下之大定有能容你我母子之地」

收拾地契产籍,铺田印鉴,便轻装启程了;纵是无甚行李,也遇着那山匪识物辨人扑击遏夺。那时我憋了数年闷火,心说家产要让你夺了横竖也活不成,便提刀冲出就要拼命;却山匪见我模样以为遇见不详?还是见怜我?横竖是撤马回寨放过我们母子了。

起初日子过的还惬意,鬼老爹的产业纵是甩了那带不走的铁矿山也够咱家吃用,用娘的话说「我儿放宽心,你爹留下的产业够你娶妻荫子三代不愁」;我心说那许是富可敌国了才叫人姑娘家愿意嫁我生子。

祸就出在宽心了,松戒了,没了谨慎;落脚后娘四下打探,得知此地民风淳朴人心宽厚,南来北往的还有那学堂酒肆里总有或奇相或痴愚的,皆善待从流享常人礼遇。只因此地曾是安置伤兵遗孀与致仕老将所在,故遇事皆能共情。

然时年已过舞勺志学,娘偏怂我去读书,因见此地民风容人「娘不图你学以致用夤缘利禄,只盼你能交友涉世懂些人情世故,日后娘要是撒手了你也能独立自保」每每言此,又是涕泗紧抹;日久了,我都疑她是演哄我的招数。

去也罢了,谁叫我无甚企望只求娘能宽心,横竖都寻死过几回了「就当去见人如赴死吧」满心壮烈,也是满心的破罐破摔「既如此,只好受着,生来便好些个都得受着,也都受过了;横竖若受了欺负,回家便是」

幸而满堂师生虽见我奇相至愕,却也未言甚;师生学子皆一视同仁,陟罚不偏臧否从流。又先生学子晓我自卑从不特异于我,且换季嘘寒问暖,出行关至微切,还怜我“老腿”将席垫高可微屈就坐。然,对我越好我越心慌无主,不知焦虑因果。故一直距人,宁做个充数的自闷于案座中。

然则娘看出我心思,知我每着青衿都喜不自胜「儿啊,何时着青衿也成了可乐的事儿?」。遂总撺掇我唤友作客。但娘也嘱我勿与人推心置腹,总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然落脚未久,换季时月,学堂来一新子,此子是乔迁而至;名唤曰木,生的伶俐乖巧与我正反而衬。曰木总接近我说是与我同乡,可我并未见过。

初我亦距他,只愿做个悒郁角景犄影;任他夸我聪颖好学,德贤温儒,又我唱他和等极尽热络攀贴,却也只得热面贴我冷腚。虽低头抬头我也揖礼相待,终是怕亲近了会使我失承丧受郁之力。

然,谁知此子知我喜好,通我心意;每未及开口,他总已提前妥帖。又主动拜会我娘,与她言说我如何聪颖好学,德贤温儒种种事迹;虽未言过其实,但也添油加醋,夸大了些,实能做位说书先生。最紧要的是扬惟我世事交友,尊师礼徒皆无疑碍。实叫娘大安了心;故日久也不疑他,亦不疑己,长此便对他心解面朗,知无不言。即便如此也从未提及任何自家私事。

冬至,祸至。

一日先生为使学生起赓酬诗兴,遂搬出名士先贤多爱以诗会友;就让众学子以好友为题,题一首诗来罢。怕是先生早有此意,只是先前见我孤僻悒郁恐伤我无友无伴心。现下知我与曰木热络,以为时机恰当了,才敢提兴诗述友。

遂,瞧这边厢:竹兰伴胜饮琼,何愁高山流水。那儿又:踏黄笋竹青,携卿短长衿。或肉麻直白,或意境空远,我也来:水滴冰融井深处,春来煦暖云开俶。“诗”中无友无朋,但满堂皆心知我诗何意。

「见兄妹实母子,羡煞妯娌,水无源树无根,老来风流」此话一出有同窗拍案而起「曰木!枉你也是读书人!,怎以淫诗欺人!!」「对啊,亏你也与他交好,何故辱他?!」「就是,若瞧不顺眼又何苦接近」

满堂唯我和先生愕然无措,我更是如眼中雪盲身坠冰窟神魂离体满耳蜂鸣。原以为曰木是天派使者,谁知他还没完,开始讲起娘从未对我说过的秘辛。

曰木哂哂无恐续言道「你们不知,我与他原是同乡;他爹是个商旅,与他娘定居后久未得孕。一次两年归家,却得一半岁男娃,还形同槁木,激得老爷子暴毙。他娘老来得子,谁知母子同行如兄妹一般,吾可无半点虚言......」

当时离魂的厉害,已不知他后面说了什么,周遭啁哳如低语远传空谷,隐觉曰木又说了两句便无人出头了。

什么天公地允,都是明哲保身又谁叫你阴沉拒人,什么早该弃命,什么本就贱命,什么实乃是娘亲的累赘,什么果是野种;种种这些皆满眼空白无魂去想。只知那日哪来的气力早早辞别先生了。

可那日并未归家,只是打算归投地府罢了,这深井眢寒虽沦肌砭骨但我却只觉终得解脱,想起娘无非哭一哭,哭够了就能欢喜改嫁少了我这累赘了。

却再睁眼时,未身处地府,也不是新投再世;竟是曰木这厮救我上来。「你可知我甚惧水,救你废了老鼻子修为了,差点就没赶得及。你也真会挑地方,跑到这名凶来,若非是我,还真没人找得到你。如此也好,这般便无人搅扰了。」而后他将我捆缚,披大氅与我,燃起火篝就自顾自讲起故事来「你可知你娘为何给你取名为『果』......『张果啊张果』你可是与我同出一脉哟,听我慢慢道来:」

「百余年前九重天上,魁星以名旺与仙侄作赌,赌输亦赌气,欲重投修炼遂投生于一火居道家-取名穆阴;受家传濡染,自小修持。未出舞勺已重获仙根灵眼,为避修炼三劫便用『嫁衣宝果』之法:每修炼至降劫关口就将这一重修为注入秘法所育宝果树中,待宝果熟至九数尽食之,便可一次得回尽数修为还能冲破三大关劫数即可直接白日飞升。实为作弊妙法。

但此法又大不妙有三。其一;果不认主,自无魂,任谁都能搴取裹腹,然失了其中孕育修为之数又得重修。其二;自断修为伤身,若不依此法照继往时修炼,纵是历天劫亦能缓衰于常人数倍,但此法用后越发比之常人老态,恐不能熬到九果罢。其三;紧着其一因果,若窃果入腹之徒良善,且未有恶邺,则成共享功德,可隔海跨部州“双修”。若换作奸恶之徒消只咬一口,亦恶邺与共不分彼此,从此或修为渐失终归凡胎,或离经叛道选作妖魔。

然其三之忌可解,消要那宝果入腹之人诚心发愿;愿景需系自身,宝果不可改运,得不了超然修为,动不了自命祸福,亦无法异变他人造化。净是些自身体貌才情,气力精育之异。若得愿成,则两相抵消互不相欠。是虽修为不复,然果主无需再为食果之人绩邺所累。

嫁衣宝果自是比不了天上蟠桃与镇元参果,但也是十年一结果的人间至宝;凭着这等修为和手艺,穆阴也实是个半仙。但也未知是劫数无免,亦或因果凑巧。横竖是在杖朝之年因一恻隐断送了。

临冬魁星庙;穆阴如往岁布施,却遇今朝粥客甚寥落于往,“熟客”告知是因今年新迁一“女菩萨”而至,那善人布施不止有粥有衾,还些许荤素,更人手一钱一籽望能自食其力,还许诺若菜籽得收,到时可来换钱换籽,有种得好的,许能得个一差半职。

穆阴好奇,欲拜访这位女善。时至布施日,然隔骈肩接迹未得近前观瞧。却遇一盲跛少年遇惊马将险至拐断人亡,遂瞬,口念指捻后将那少年吸近跟前护得平安;少年懵觉,却巧遇一妇瞧得真真,连声揖仙,大赞其妙,又言若能治少年盲跛那实是遇着大罗太乙了,即便修庙注香招客养信都不为过啊。

那妇又觉失礼自报家门,正是这布施之主,旅商之妻-张氏。张氏不知是试其深浅否,又夸大了一番聒喧;穆阴也不知是真被架住了还是受庙香信客之诱,又念张氏大善定不会累己;遂又口念真诀,手捻言印,将家中结界内的宝果隔街跨坊的给“取”来了。

吩咐少年,心中诚念明目治腿,再吃下果子;少年照办又囫囵囵吃完果子,旋即目明腿健再与常人无异。张氏盛赞神奇,欲引“仙人”为宾;又恐因家主不在惹旁人说嘴,遂送一婢女与火居穆阴作为二人来往传话。

日久两家以此热络,还会互通些修道法门,处事义理的;却从不做那背后说人,牖外妄议之事;一次“半仙”酒后兴言宝果各种功效,张氏唯把“旱肚育子”记得个寤寐思之。

一日婢女“归宁”时曾将那日张氏所说什么修庙注香招客养信啥的提了一嘴。张氏兑现承诺,却是别有用心。

总的倒也不难,张家作为当地大善富贾本就有声望,张氏拜什么,百姓也跟着拜;没有将张氏本尊立龛立庙来拜,已未夸张咧。且穆阴所求不高无需另立庙宇,只消将那魁星像改貌穆阴之容。几番下来,于张氏也未花钱几两,招香引客更是顺带手的事儿。

如此半载下来,穆阴只觉灵明大盛神清气爽,便对张家没了戒心;遂同意婢女过门,穆老就自作主张选了吉日。因是先纳良妾,又白发梨花黄毛海棠之配;故虽未大操大办倒也热闹;后轰朋散友,醉新馆合门关窗就要洞房,却那婢女新妾非要先行正妻合卺之礼;穆阴被哄的又几杯下肚,终于被套出了话儿:什么宝果秘院,其果用法,结界头簪,又宝果离树立马感知等等,真是无一遗漏全盘托出。

是夜,“穆馆人”疲累醉酣,“穆良妾”取了夫君头簪,摸到宝果秘院,用亲信道簪破了结界;取下宝果后立奔上马直往张府赶去。因那穆半仙有神通,错此良机就再无机会了。

待张氏等到忠婢献来宝果,不敢犹疑默许诚愿后立即食之;遂感积淤体内的阴阳二气沉了下去又股了下,若如“穆仙”所言张氏先前与丈夫“辛劳”并未白费,只是阴阳二气在张氏体内存留并未融合孕育。现下感觉应是愿成,且腹肚微隆立见。

张氏愿景并无其他,只是夫妻二人年已近艾却膝下无子,求有所出罢了。不过现下“穆良妾”若快马加鞭,还可赶上最后与新夫君说上话儿。

那边厢“穆新倌”立于宝果树下,立时清醒如常全无醉意,只是满脸冷汗侘傺,擗摽喑呜惹人唏吁;半晌切齿说了些如:廿余道行果,几弱冠等我。之类言言便颧紧闭目一头撞死在了宝果树下!死后仗着有些道行又魁星项景,故未礼阴司,就守着那新孕婆;一有机会就使绊降灾,谁料张府中忠仆照料有加,又有阴仙和报恩灵佑护,才使其月足有五未能得手。

许是因奇法得孕,才孕肚五月就要生产;“穆鬼仙”也不必守那横死不得投胎的规矩,索性恨哼哼投生进张氏肚中;转世而成的,就是你『张果』,只因穆阴未用正道投胎,未受『剥旧除陈』礼,又损了半生阳寿道行,遂遗留一身杖朝老皮。

却你可知你刚降世吃的第一口不是奶,是一仙童赶来,给你喂了正宗的『孟婆汤』,才使你消怨祛恨茫茫然成了真正婴孩。又就这一口懵汤,叫世上魁星陨落穆道烟消,才使得魁星像倒;又那蝗族没了魁星与穆半仙镇压,才都风蹿了出来。

而吾是那嫁衣宝果树上新长的一颗宝果,半靑不熟就被穆阴一头震了下来;要晓得吾初长苞蕊就有了灵窍,不想被食就一直缩身不长,见穆半仙少了两果知他要重新修炼,故抻开身体长至半熟,谁知刚得形儿就碰上那祸事儿,却又祸中有福;先前吾“手足”们一落土里全都没了踪影,也寻不着气息。只我幸巧巧落到穆阴尸身上,索性扎根尸身,用穆阴尸身作稼才得短短几年修成人形。

后我收了一伙山匪赤眉,又指使赤眉各种周转,配合我本领就混得个高门子弟。从此不愁吃穿;之前你家举迁,你可知那山匪为何放你,你量一个赤眉余后会怕你一小老头?只因他们是我手下,早知会过你貌征,你家才得幸免。那悍地是我产业啊。

再说你家,你们家老爷子早不归晚不归;走了两年偏在你半岁时归家,虽听张氏讲的有鼻有眼,声情颇真,又有刚丧夫的忠婢佐证;却有一异竟说那穆半仙是吃醉了跌跤而死。叫未亲历谁能轻信?就病倒不起,不日就呜呼了。

这其中一事倒也有趣,你爹彼时还能药石针灸撑持,却翻找来一本奇书,打开一看瞬即喷血而亡;不知写的什么,要是本领够了吾还真想一窥究竟呢。」

妖怪总算讲完故事,却我见“它”松懈,便垫步闷头就要往那凶井投扎,自然是被拦了下来。那妖怪掣我后领,一脚垫步于地一脚屈胯于井就和我谈起了“买卖”「慢着慢着,重投莫急,你看,你前世今生,因果真相全无遗漏皆于你知;然你既轻生,不如将灵气都度给我。你我同源,吾不能豪夺你灵气须你自愿相赠予吾;你若依了,我可保你娘平安岁岁,颐享天年,寿终正寝。又叫手下护你全府阖族安危,如何罢?」

见『张果』似在犹疑,又补了句「你且放心,吾等阴仙精灵绝不食言,否则也无法在妖道上混了。」

我虽一直睥睨于妖怪,没有好气言语,却也答应了;就让我坐在井上,竟倏尔和我行了“龙阳之好”!它与我嘴对嘴这么一吸;旋即骤感髓抽血沸,筋麻骨酥,渐而颧塌颚陷齿落发脱。牠面色倒是越发红润紫气升腾。

我见它无暇分心,遂“断袖”更甚,使出吃奶气力环抱一挈,又垫步凌腰往后一倒!

如愿与他同归于尽坠入井中,却这曰木不愧是个妖怪;用头发变作的藤蔓挂在井外像个伞架一般;遂使两人悬在那井半腰。

我被吸的神识模糊之际,隐约约瞧见井口有一女鬼;明明她在井外,却满头青丝如漫散水中飘舞妖谲,我之前欲轻生时就是怕在断气前被人找到救下,遂来到这无人敢近的名凶鬼井之地。却谁料此处真真有鬼。

那诡妖头发摸着井壁寻至妖怪,倏尔发网缠紧妖怪“发根”,如机杼织帛一般缚扎后又纺坠般绞缠;片刻间曰木“藤发”尽断使得我二人失了悬吊,那妖怪许是吸的陶醉,未及反应就落入了自己最惧怕的五行之一-水。

一入水那妖怪就断了“朵颐”我灵气之能,竟没了意识,缓而足缩肢短从“返老还童”到由人变果,终打回原形变回宝果,此时它已不是半生不熟,而是全熟透了,许不知是因吸了我灵气还是早前就作孽不少。

此时还有些神识,尽管眢井之水沦肌浃髓但对这果子精恨的切齿;就用那仅余的牙口龁吞入腹,心中狠念「绝不愿再有来生,再轮回了!!!也绝不再让任何人愁苦了!!」......

后来之事,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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