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温酒实录
一醒春茶梦新江（旧版）

夜来晚风起，夹杂了一些砂砾，灌满了屋顶上年轻剑客的长袍。

风沙无情，黄土掩过了一拨又一拨的江湖儿女，有闻讯来寻宝的悍匪，有冀望一战成名的新起之秀，更多的是憧憬着大漠传闻前来追梦的初生牛犊。这皑皑黄沙吃掉的人太多了，有的连骨头都碾成渣滓，还是挡不住前仆后继的来人。在客栈酒债最多的樊老头也拿不准这个刚入关的大漠传说能在这片大漠上坚持多久。

“刚能下地了就不消停。”老板娘一手拿着吃食一手提着泛黄的裙摆爬上屋顶，看着这个新来的麻烦货就是一阵头疼。

“不碍事。”小篆府的男子依旧温和如水，好似昨夜不是自己在那大漠的鬼门关打转一般。

“黑石寨二十几条人命，这份投名状可不小啊，这么好的手段，在哪里不是个炙手可热的宝贝啊，非要好死不死地往我这小店跑。”

“听人说，大漠这地方黑店多，自来客栈的声名算是不错，”名叫魏金九的中原男子吃了一块大漠独有的桂花糕“好吃，闻名已久。”

“身手不错的年轻人这些年我也见了不少，大多持才放旷，不长命的，”老板娘一个白眼别有一番风情“要是你能活到来年九月九，那时刚下来的桂花做出的桂花糕才算正宗。那时你才算来过了大漠，吃过大漠的桂花糕。”

“就说我那个小二，他双亲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名门大侠。那年孩子才五岁，夫妇二人便向西入了关，至今在没回来过，大漠的人命廉价的很，说没就没了，就是可怜了那孩子为了躲避仇家连自己的姓氏都快忘了吧。”老板娘叹了口气，“不说那烦心的事儿了，黑石寨这几年扩张的太快，也是快忘了大漠的规矩了，你这般身手小店要是留在小店也大有用武之地，要不你以后就在这做个上酒上菜的跑堂吧，没什么荣华富贵，解决一下温饱还是可以的。”

“承蒙老板娘厚爱。在下本是江湖里漂摇的一株浮萍，难得一处落脚扎根之所，既得掌柜的抬爱，就可怜掌柜的米缸了。”一脸温和的书生，真不知道当日乱葬岗是如何杀得一袭长袍浸满了鲜血的。

“酸腐书生气，叫我春娘吧。”老板娘幽怨的娇嗔了几句就爬下了屋顶。

自此小二方元经常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跑堂也不顾店里的生意，就懒洋洋地坐在客栈门口长凳上，看着大漠日出日落，店里资历最老酒债最多的臭老头说他是在等一个人。好像从前方元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等着爹娘回来。落日拉长了每一个归家人的身影，却从没映照过方元的父母双亲。

方元有时也疑惑都是跑堂打杂，他住后院柴房，人家却住五两银子一晚的上房。

方元后来也发现这个名义上的跑堂总有一段日子不在店里，等他回来的时候老板娘又格外的喜笑颜开，晚饭的筵席上总是多一坛好酒，多一只刚足月的羊羔。每每这也是方元最开心的时候，不因为丰盛的吃食，从小在大漠长大吃过的牛羊肉没有一万也有千斤了，反倒是魏金九这个年轻人带回来的各色点心和新鲜玩意。久而久之方元渐渐也分不清自己的欣喜是源自这男人平安归来还是他没见识过的外面世界了。

后来有一次魏金九给了方元一柄二尺长镶着狼牙装饰的短匕首，方元打心里喜欢这个个小物件，把玩了个把时辰后，怯生生的跑到年轻侠客的长凳旁，怯生生的问“魏英雄，你能教我练剑吗。”

在他心里早把那个一夜之间屠尽黑石寨的书生形象当做英雄，客栈里那些人说的谁人是举世无敌的英雄谁人是名满天下的豪侠，在方元看来不过也就是这个形象了。对这个关外来客的敬重也仅比操劳半生老板娘的差之一丝。

书生笑笑，不置可否“你为什么想学武。”

“我想像你一样去外面看看。”

“那你想过去关外寻你的双亲吗？”

“不不不，掌柜的说塞外都是吃人的恶魔，我们店里那些平时叫嚣最甚的几个汉子一谈起塞外脸色都青了几分。”

“那只是机缘未到吧，终是会再遇见的。”看着眼前的稚嫩少年，魏金九起身回了房间“若你学了武功，先去中原看那江南的流水落花，还是去塞外见识一下吃人的漫天黄沙。”

看着转身回房的魏先生，方元独自小声嘀咕着“机缘未到吗，那魏先生日日在黄沙里等的也是一种机缘吗。”

客栈一楼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无数的消息情报在此地易手交换，二楼甲字客房是为一些远道而来的江湖朋友准备的，价格不菲但是相较于一些杀人剥骨的黑店还算落得一些好声名。三楼只有寥寥几间房，都是留给几名关系匪浅的熟客的，一般客人是不被允许上三楼的，有时就算没满房也不会做你生意，任凭你横尸在大漠黄沙里了，任凭被黑店杀人夺财了，这在大漠也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跟这自来客栈没半点关系，自然不会做你的生意。

客栈三楼天字三号房，老板娘静坐在一张巨大石案前，紫炉泛青烟，玉手沏新茶。对坐一个年轻关外人，小麦肤色，卷发赤瞳。

“胡六儿，尝尝老五从江南道带回的新茶，跟这寸草不生的塞外真是格格不入。”

“六儿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门道的。”

“在中原呆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没变，你看那个新来的魏金九，成天文绉绉酸溜溜的。”老板娘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最近中原又闹什么动静，我这小店整日红红火火的，尽是些外来人。”

“又有什么秘籍宝藏现世吧，先是五教魔头只身入关，然后无双阁那个天纵奇才破关而出紧接着来到大漠，崆峒昆仑小林寺陆陆续续派出门下子弟往大漠赶，据说这次北奔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庙堂上那位。”

“唉，注定又要过一段不安生的日子。除了这些，我前些日子托你查的那个魏金九。”

“我去过小篆府了，魏金九确有其人，不过至今还关在戒律堂，也不会什么武功，一个以祖上福荫作威作福的二世祖罢了。”

“魏先生自然不是小篆府的人，这样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不是那些迂腐老学究能教出来的，形相似却有大不相同的意。”老板娘轻摇罗扇，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被吹的东倒西歪。

“那需不需要找人探探他的底，大漠上来路不明的人不能不防。”

“我派过十名好手去试试这位魏先生的水深，”老板娘望着杯中浮沉的中原江南道最出名的醒春茶，“你可知结果怎样，就如石沉大海，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个顶个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他说他在等一个道人，各取所需吧，也不会给咱们造成什么损失，姑且当作算他是自己人吧。”老板娘望着客栈门口挂招牌的歪脖子老树，“大漠要变天了，让二哥抓些紧，忙完就赶回大漠吧。”

老板娘揉了揉额头，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好容易回来一次，你好生休息，得空去看看安老。老人家上了年纪总爱念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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