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书人
第四章 冥江渡口初遇（旧版）

次日，天明气清，风光和煦，暖风席卷这片古老的乱林，他打了个哈欠，手指仍在痛，但他正在渐渐习惯。

夏天看了眼昨夜咳嗽吐出一滩血，心中不由得感觉好笑，哪怕是最寻常的毒掌，应该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要了他的命吧？

莫非是那武当剑客的毒掌功夫过于浅薄？

看来当初的那句话也不过是恭维罢了。

也是，他击毙的不过是个老人，当然可以一掌要了他的命，而我是个年轻人，对方又是隔空拍掌。

走了半天，他又休息了半天，在树丛找了些果子，自己偿了几个，确定没毒以后，用昨夜的方式喂给她们。

手指仍在刺痛，但比昨夜好些。

到了第二天的旅途，他在密林的尽头撞见一条小溪注入河中，当他涉水穿越时，偶然惊起芦苇丛中一只鸭子，一条水蛇在河中游荡，如同蓝绿的绸缎飘零。

夏天放下红衣女子两人均是换了质朴的寻常青衫抱着白衣女子，淌入及膝深的水中去取，溪水深不过膝盖，冷冽清澈，一如他曾在联邦故乡河畔日日所见的溪水。

他见此情形，不由得想哼着一首古老的轻歌：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过了小溪，他洗了个澡，也为她们洗了个澡。然后上路。

他继续唱歌，唱着唱着，似乎路途也变得不那么遥远。他望见一抹人烟。

一栋古朴风尘的客栈很快出现在眼前。它耸立在河流的拐弯处，河流本是向北，然由此由急转直下冥江。

夏天怀疑地斜睨它。这儿会有人找她们吗？

他饶了这么远，是否已经远离冥江府？还是又饶了回去？林路漫漫，宛如迷雾缭绕，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哪方地界。

夏天走近观察，不得不承认这客站虽老矣，却仍就精致淡雅，上层刷成白色，石板房顶，烟囱里轻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有几分亲切。马厩和其他建筑环绕在周围，后面似乎有座凉亭，三间住人的农舍，还有些苹果树，枣树，和一个小田园。

这家客栈甚至带着伸向河中的码头，以及几艘落寞的木船。

他该靠近这里吗？

夏天屏住呼吸深思熟虑。这是个冒险的举动。

小路的尽头，骑马走来两个身影，神形绝佳，气宇轩昂，身穿黑色飞鱼服，腰间挂着带鞘的长刀，头也不回地骑马经过客栈，走向远方。

夏天心凉半截，绣春刀，这多半是皇差锦衣卫，当初那群士兵可就和锦衣卫守在官道，没曾想这儿也有他们的人。

继续往前，可他着实也没银两，没目的，，走到哪儿才是个头。

又有三个人走了过来。

夏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他蹑手蹑脚地躲在那棵长在小路拐弯处的老柳树边，单膝跪在青草和泥土中，以摇曳的柳枝作为掩护。

“听见了吗？”一个声音尖细的年轻男人说，“小师妹，我敢打赌，那棵树后面有东西。”

“没错，”另一个更深沉的声音回答，是个白发老人，双手粗壮，身着剑派，“师弟，你认为那里有什么？”

两个男子。由于柳树的关系，他看不见对方，只能听见声音。

“是一头熊吧？”第三个声音参加进来，脸儿向着这边望来，是个女孩。

“熊身上肉多，”那个深沉的声音说，“特别在秋天，会有许多脂肪，烤的话很好吃，可惜不是。”

“也可能是狼呢。”

“你指四条腿的？两条腿的？”

第一个年轻男人嘿嘿细笑了起来，“四条腿跟两条腿的都是一丘之貉，就等着害人性命，不是吗？”

“那可不一样，四条腿的才能吃。小师妹，该你上场喽。”

“二哥，”女子嘟嘴，“你功夫较我好，应该是你去才对。”

“如果后面是个正派人呢？如果后面是个怀抱婴儿的可怜女子呢？”

“正派人应该出来跟我们见面，只有歹徒才会偷偷摸摸地藏起来。”沉稳的声音回应。

“对，正是如此，”不知哪个男人拔剑，向着这边走来。

听罢此言，夏天跳将起来。“等一下！”。确实是三个人，他看清楚了，拔剑的那个声音尖细的年轻男人，尖耳猴腮，有着猴一样的体态。

声音粗壮深沉的是个白发的老人，面相宽容，皮肤呈青靛，手臂又粗又壮，女子身形婀娜苗条，头束双钗，一身青衣，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举止甚是生硬。

“你是什么人，”质问的是那声音娇嫩清脆的女子，见到对手是个瘦小无知的乞丐，她仍旧警惕地拔剑上前，眼睛如月牙般弯起，似是要从他身上打量出什么来。

“小师妹，看他那样子，不是乞儿就是孤童，四处流浪，浑身无半点内力，没必要为难他，”沉稳的男子只是瞧了一眼，就按住她的剑，这人面相沉稳，心底更为良善，夏天不由得心生感激。

女子甩了个剑花，漂漂亮亮地收回剑，脸上带着笑意，“二哥，人家只是开个玩笑嘛，我的眼力见可不比你差。”

尖耳猴腮的挠挠头，“小师妹，我们先进去找个住的地方，这些天江湖各大好手都来这儿，我们要是晚一点儿，可就没去处了。”

“嘻嘻，我才不想现在就进那满是酒味儿的臭店，两位师兄，你们先进去嘛，人家在外面透透气。”

尖耳猴腮的青年又一次挠挠头，看来他对自己的师妹也很头疼，老人点点头，“别乱跑，这地方现在可不安宁，”说完，他跟身旁的男人率先一步走入那旅店。

那丑姑娘娇嗔道，“这两个大乌龟真把我当孩子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哼哼。”

夏天垂下眼皮，他只想这丑姑娘赶紧离开，他得把那两具“尸体”赶紧挪走。

“小乞儿，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这里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夏天内心暗自松了口气，这丑姑娘的确把他当作十三四岁的乞丐少年，他睁大眼睛望着她，“我家在洛水村。”

那丑姑娘瞪大眼睛，吸了口气，“冥江河畔，那个被魔门灭门的小村子？我以为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活口了。”

夏天还不知这几人的来历，自然不敢说起那个武当剑客，他轻声说道，“只有我活了下来。”

“小子，”她满脸羞愧摸摸他的脑袋，但她的手不是一般的白皙，“我不是故意要提起这个，对不起。”

“我没事，反正我本来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打从在冥江河畔生活起，我就是一个人。”

那丑姑娘咬住嘴唇，震惊不已，眼上抹过一丝眼泪，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惨的乞丐，他看起来好瘦小。

“我看你脏兮兮的，怎么不到那个客栈里，那里有热水，你可以洗个热水澡。”

“我没钱。”

“唉，瞧我傻的，”丑姑娘眼睛灵动一转，“我请你，姐姐可有的是钱，”她还装腔作势地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银两哗哗作响。

“我不能接受别人的施舍，”他还是摇头，对于突如其来的好意，他确实不能随意接受。

丑姑娘好言相劝，他还是摇头，这把丑姑娘气得直跺脚，“真是犟小子，”她转身走入客栈，似是不打算理他，夏天也乐得如此。

当他回到柳树旁的草丛堆里，见两女人还在躺着，松了口气，他咳嗽几声，黑血又一次咳出，比先前又多了些。

“喂，小子，”官道上的一阵呼喊让他几乎魂飞魄散，夏天站起身赶忙从柳树后走出，是那个丑姑娘。

她手里拎着一大包包裹，夏天心中真奇怪，她把包裹放地上打开，只见里面是方正的八棱食盒，里面赫然整齐摆放着六种饭菜。

诸如炒海耳，炒花生，炝青笋，煮卤肉，芙蓉燕丝儿，还有一只焦脆的蜂蜜烤鸡，以及一大碗米饭，热菜洋溢着油腻的鲜香，在夏天来看，无疑是真正的山珍海味。

夏天不解，她何时和自己这么熟，“姐姐，你这是为什么？”

“看你顺眼，”姑娘虽丑，笑容却甜，声音更是美如音曲，她笑嘻嘻负着手，“难得出山门自然要当一回大侠。”

“可......我只是无依无靠的乞儿，施舍我又怎会传扬姐姐你的美名？”

江湖上，想要以善名出道，只是给乞丐施舍是完全做不到的，斩妖除魔才是最佳手段。

“怎么话那么多，吃就好了，不吃我就扔了，”丑姑娘昂起头，“本姑娘有钱，本姑娘乐意。”

眼看她抬脚就走，夏天顿了顿，昂起头，“姐姐，”她扬起眉毛转过头。

夏天鼓起勇气，“我身无长物，加之年龄幼小，只靠着替人砍柴捕鱼为活，但我也会点说书人的本领，如果姑娘不嫌弃，等会小人愿意为您说些小人知晓的故事。”

“那再好不过，我这人就喜欢听些稀罕事。”

丑姑娘满脸皮癣，满头麻子，形容外貌如同烂银马蹄践踏过，铁砧打过，但她的心地是夏天见过的这些天里最好的，夏天知道自己欠她大恩情。

看着她哼着歌儿走入客栈，正如一只灵燕，夏天突然擦了擦眼睛。

他躲进柳树后面，用河水洗干净脏兮兮的手，然后打开食盒。

里面有一个空碗，他用调羹挖了一半米饭，先给她们喂好。

然后回首看着空了一半的食盒，他肠胃大动，知晓今天可以大餐一顿，这让他心情激动。

来到这里后，他就再也没吃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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