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纵江湖
第二章 双马啼鸣（旧版）

几点繁星点缀，交替闪亮，月亮呈一弯赏心悦目的弧度高悬空中。

黑夜里，一辆马车驶过，一匹白马跟在其后。在这崎岖的小路行车自是不如平地顺畅，车身随而有些颠簸。

随后，路边的树木愈加高耸，繁茂的枝叶将那残月遮住。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车轮踩过枯叶的咯吱声，急促的马蹄声，这便是郊野里仅可听到的声音了。

车厢内，世子坐在左边，紧闭着双眼，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而前后晃动。眼见后脑要撞上木板，对面的女子连忙欺身挡住他的后脑，接着下身一转，坐在了世子旁边。

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身体有些单薄，却也玲珑有致。而在瘦小的世子身边，女子还壮了己分。

她轻轻的将世子的头部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如此一来，马车再如何晃动他的脑袋也只是会撞在她柔软的肚皮上。

一只手护住世子的头部，另一只手则挡在世子的肩膀上。她眼神有些呆滞，甚至忘记了把落在世子脸上的发丝挪走。终于，一滴泪如同水银般从她娇嫩的脸上滑落，落在世子的脸上。

她怀中世子的头部微动，感觉到后忙低头看去，男孩的眼珠在眼皮下明显的转动了几下。

一道无意识的呻吟之后，世子睁开了双眼，先是入眼陌生的环境，接着他感觉自己在摇晃，最后他才发觉自己躺在一片软香当中。

他连忙坐起，女子则是转头擦去泪痕。

世子看了个侧脸便喊道：“沈姐姐？”

女子也看向他，轻声道：“世子殿下。”

回想起晕前的那一幕，世子也不顾和沈姐姐多年不见得生疏了，忙问道：“顾爷爷他...”

姓沈女子连忙转头。

世子也明白了什么，低头啜泣。

“打住！”那姓沈女子居然任由自己挂着两行清泪，转头向世子厉声道：“别哭！”

世子愣在原地，巨大的悲痛让他这个未满十二岁的孩子止不住情绪的流露。

“你以后都不许再这样哭了，尤其在他人面前。”姓沈女子强行装作凶恶的样子，却学的挨不着边，倒像一个赌气的哭包一样，好不惹人怜惜。

世子本想反驳一句，但见她也流着泪，终却低头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那沈姓女子从世子三岁起就一起玩耍，感情自是深厚，如今看着世子这副可怜样，哪还忍得住，一把抱住世子。

伤心道：“姐姐也不想这样，”

世子被惹得又没忍住：“我知道。”

沈姓女子自知世子从小懂事，不似其他贵族子弟一样嚣张跋扈，故更加同情他的遭遇。

“从此以后，你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只有姐姐还能保护你，但姐姐也...”

世子连忙打断她的话，脱离了她的怀抱，吸了一把鼻涕，认真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姓沈女子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她哪里能接受从小抚养她的王爷府一日间遭到屠杀，义父也不知是生是死，如今身边只有世子和她互相依靠。窗外还有两个王爷先前赏给自己的侍女，可是又不知她们是否会选择跟从他们。

这次，却是世子主动抱住了她，因为身长不够，还站了起来。

“沈茗雪，我会保护你。”世子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姓沈女子，便是沈茗雪，自是很感动，片刻后，却是越想越不对劲，把矮子世子放到原位，哭泣之余，盯着他道：“你叫我什么？”

世子支支吾吾的不敢看她，“沈...沈茗雪啊，这不是你的大名吗？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沈茗雪一把抓住他的耳朵，气道：“长能耐了不是，你记得没错，不过你敢直呼我大名？这两年个子没长多少，胆子倒大了。”

“你刚才还叫我世子殿下来着！”世子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

沈茗雪自幼在他家长大，在外人面前只敢称作世子殿下，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时，才敢叫些别的。

不过世子反应倒快，忙道：“我也不是什么世子了，以后不许叫我世子，叫一次我便喊你一声大名！”

沈茗雪没好气的说道：“那喊你什么？”

“呃...”说起来，沈茗雪除了叫他世子殿下外，也就叫些小坏蛋，臭屁鬼之类的称呼了。

沈茗雪一拍脑袋，道：“对了，差点忘了，义父之前交待过我，你以后要用新名字。”

世子疑惑道：“新名字？”

沈茗雪记忆力还算可以，即便顾老只是提了一嘴，就记住了：“以后我们就是姐弟了，你跟我的姓，义父他老人家给你取了个忘字！”

“忘？忘是哪个忘？是望月的望还是兴旺的旺，总不能是小狗汪汪叫的汪吧？”

沈茗雪难得开心了一下，破涕为笑道：“都不是，是忘记的忘！”

世子的表情短暂的凝固了一下，想到之前顾爷爷对他说的话，执念居然这么深，一定要让自己忘记吗？可血海深仇，又怎会遗忘？

他忍住悲痛，故作开心，笑道：“沈忘？好名字好名字。沈茗雪，沈忘，沈茗雪，沈...咦，好像我的名字比你名字还好听呢。”

沈茗雪眉毛竖起，伸手去挠沈忘的痒痒，可怜的沈忘怎能反抗的了？

窗外，马车终是驶出了最高的树丛，前方的路凭月光亮了几分。

道路渐宽，车后的白马骤然加速，直到与前马并行，

两匹马上坐着两个姑娘，皆二十岁左右。

驾着马车的姑娘身着红色衣裳，穿着白马的姑娘是一套绿色衣裳。

“那世子殿下醒了。”红衣丫鬟道。

“居然还能笑的出来。”绿衣丫鬟撇了撇嘴道。

“要不然...”红衣丫鬟回头抽了抽身后的车厢，对边上人小声道：“还是算了吧。”

绿衣丫鬟不争气的看了她一眼，“算了？你难道真的想当一辈子丫鬟？”

红色丫鬟略显犹豫：“可...可...王爷对我们不薄，她对我们也...也不错。”

绿色丫鬟讥讽道：“王爷？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更何况我们又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凭咱俩能灭一座王爷府？我们早就还清他家的债了。服侍了他家多少年？依旧还只是个卑贱的丫鬟。也许他们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看过！你看她们，在里面有说有笑，却让我们在外面挨冻，我脸上都被划出口子了。”

红衣丫鬟也不说话了，却还是纠结。

“别犹豫了，我们多少年才等到这次机会。以前她身边有那个顾老头，我们对付不了。”绿色少女向身后努了努嘴，道：“现在就这俩人，我们在这里动手都行。”

“那为什么不现在...”红衣少女眨了眨眼睛，竟做一割喉手势。

绿衣少女笑了：“看来你比我还急啊。”

她接着道：“我们现在还身列奴籍，现在杀了她，我们除了得到一些钱财，还是脱不开丫鬟的身份。你知道她此番动身要投奔哪里吗？”

“哪里？”

“那个地方。”绿衣少女凑过身小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啊？”红衣少女尖叫一声。

“嘘。”绿衣少女狠狠拍打了下红衣少女：“小声点！别激动，她寻得便是她的生父，可是正经的少主。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问到什么信物暗号的，我们再这样。”

绿衣少女将手掌放在脖子处，也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不是我说，你这都是从哪里听到的？”

绿衣少女讥笑道：“还能有谁？顾老头呗，不放心她宝贝义女，让我保护她。呵呵，这次他怕是要长些教训了，不，他可能永远也不需要了。”

两匹马并排奔跑，皆发出啼鸣声，但车厢里两人哪里听得到这些。夜幕中留下一幅双马并辔仰天啼叫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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