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道纪
第二章 长生门外（旧版）

茅屋内，墨染白想通了这一层，擦了擦眼角，起身望着阿冷，犹豫着道：“阿冷，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和冷叔今后一定要多加保重。如果哪天我功成名就，一定会回来看望你们。”

“染白哥，你，你要去什么地方？”阿冷闻言，脸色转白，忍着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低头询问。

这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看起来有些沧桑的男子，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望着墨染白道：“小墨，你可真的决定要走了么？”

这中年男子正是阿冷的父亲，姓冷名华，两年前把浑身是伤的墨染白从山谷里背回来的人就是他。

墨染白点了点头，毅然道：“冷叔，我的身世已和你坦白过，我和你们留在此间，每日打柴狩猎，固然可以勉强度日，但父母至亲的仇一日未报，我的心里便一日不得安宁。”

“你不必说了。”冷华摆了摆手，喟然道：“你的心思我体谅得着，你在我家两年，实不相瞒，我内里也常把你当半个儿子来看。”

“只是人各有志，更何况你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其好言留你，不如好言送你。”

“爹！”阿冷抬起头看着自家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冷冷，爹知道你舍不得，可你若为他好，就更不应该阻拦。”

原来这小姑娘的名字就叫冷冷。

却见冷华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接着道：“小墨，你来我家两年，如今临别，我无物可赠，只家里有一张兽皮，是我当年与人打赌赢来的，现在把他送与你，做个念想。这东西对我没用，对你却不一定，希望你不要轻易送人。”

墨染白接过兽皮，入手只觉有些沉重，摊开看了半晌，还是看不出这是什么动物。只得点头道：“多谢冷叔。”

冷华又道：“你今后孤身在外，要吃的苦头只怕数也数不过来。记住，仇能报则报，不能报就算了，命是天地所赐，身是父母所给，不能轻易毁伤。”

此时此刻，墨染白愣愣地看着冷华，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觉得有种第一次认识对方的感觉。

这些话，像是能从一个山野村夫的口中说出来的么？

冷华也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咳嗽了两声，把目光转朝一边，避开他的凝视。发现自家闺女眼眶红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叹息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冷冷，我们先出去，天晚了，不要打扰小墨休息。”

说着，又转回头来，望着墨染白道：“你身上的伤不要紧么？要不然多歇息几日再走？”

“我不要紧。”墨染白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像是自语道：“只是我想不明白，我躲在竹林里行刺不成，那家伙为什么会放我一条生路。”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冷华一面说着，一面领着冷冷走出了茅屋，顺手将房门合了起来。

第二日，鸡啼三遍，墨染白便早早地起了床，准备拜别冷家父女。

来到厨房，看到冷冷正神色黯然地蹲在灶间忙碌。冷华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就着窗外的晨辉，用篾片编织竹笼。

见墨染白来了，冷华道：“冷冷知道你要走，特地给你做了早饭，放心，不是蛇肉，是一些鸟蛋，隔壁的二牛他们送来的。死妮子，有这好东西也不想着孝敬她阿爸。”

墨染白咽了口吐沫，不知道如何接话。

冷华又道：“你此去拜师学艺，可有谋划么？”

“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墨染白把头摇了摇。

“这怎么行，古人说‘预则立，不预则废’。”冷华放下手中的活计，摸着稀疏的胡须想了想，道：“对了，我听过路的樵夫说，彭城郡东边的长生山上，有个长生门正在招弟子，小墨你不妨去那里试试。”

“彭城郡，离西陵郡有上百里路呢。”

正在做饭的冷冷忍不住道：“染白哥现在身子如此虚弱，怎么走得了那么远的路呢？”

“呵，不过几百里罢了，我……”冷华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住不说了。

墨染白有些奇怪，但亦没有多问。

吃罢冷冷为自己准备的早饭，他向两人深深地做了个长揖，算是正式辞别。

冷冷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边擦泪，一边望着他道：“染白哥，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吗？”

墨染白此时亦是心中不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阿冷，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话说罢，他再也不敢停留，提起剑，背上冷华送自己的兽皮，以及父女二人为他准备的一些烤山芋，便头也不回地望远方去了。

…

长夏六月，正是天气古怪无常的时节。

一连数日，山路上时晴时雨。晴时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像是要把人烤熟；雨时又倾盆如泄，道路泥泞得仿佛一片片泥塘。

墨染白辞别冷家父女，离开西陵郡的地界，一路望南边行走，打算到彭城郡投靠长生门。

他一连走了十日，待走到彭城郡地界时，整个人已经和乞丐差不多了。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浑身又脏又破，衣衫褴褛，鞋子也磨破了，身上的食物早已吃尽。

“滚开，哪来的臭乞丐！”

“我不是乞丐，我听说贵门正在招弟子，是特意过来投效的。”

“放屁！长生门岂能收你这样的人进来！”

待他好不容易光着脚走到长生门外殿门口时，却被看门的几个弟子当成是乞丐轰了出来。

墨染白忍着满腔悲愤，孤零零地站在门前，双眼不时怒视着眼前这些把自己赶出来的人，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让他们见到自己就笑面相迎。

“看什么看，还不滚远一点，臭要饭的！”

几个看门弟子见他敢瞪自己，扬了扬手中的长剑，晦气道。

对方不放自己进去，天气又炎热，墨染白只得退了几步，离那大门远一些，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

目光所至，忽看到树叶间趴着几只毛虫，心里暗道：

“就是叶上的毛虫，亦有破茧成蝶的时候，不信我墨染白便没有那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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