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长生门后山的半山腰处,有一大块横入山体的平地,看起来像是要将整座山拦腰折断一般。
据说此处乃是当年长生门的第一任门主,为了找一处适合种灵药的地方,用一记剑诀生生劈出来的。
墨染白自进了长生门,便被分配到此处打杂,平日住在一座破木屋中。
除他以外,这药园还有一个瞽叟,人称常伯。
这常伯原本一直在生病,没想到墨染白才到的第二天,他的病便好了,于是他认定对方和自己有缘,因而对他很是照顾。
清晨,晓雾将歇,一轮红日缓缓自远山升起。后山传来几声鸟啼。
“小墨啊,东畦那几株灵药,你可得用心侍候,待会儿天就热了,每隔半个时辰须浇水一次,那可是朱明殿周长老下次闭关时要用的,万万不能出差错了。”
“是,是。”
墨染白手里提着一桶水,口中连连答应,望了望对方所说的灵药,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那不过是几株中品六阶的玉若草罢了,从前在点墨山庄的时候,父亲的药圃里随处可见,也算不得有多珍贵。
说起来,若不是两年前突遭变故,现在的墨染白也是一名修士了。那时父亲曾许诺,待自己闭关结束,便亲自教导他如何修真,只是……
“青阳梦云,我三十岁前若杀你不得,便自缢去与爹娘谢罪!”
此刻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常伯的旧布衫,头发也清洗过,挽成了一个发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正心里恨恨地想着,又听常伯道:
“小墨,这里有十余枚已经成熟的青玄果,是玄英殿赵真人点名要的东西,待会儿你帮我送过去。那长老这会儿应该在大殿前给一众徒弟传道呢。”
“可是我初来长生门,并不认识去玄英殿的路,如何是好?”
“笨呀,长生门里这么多弟子,你生着一张嘴是何用处,不会问问别人么?”
“哦。”
墨染白想到那天在门口的遭遇,心中不免有些愤懑,可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于是点头答应了对方。
吃过常伯做的午饭,墨染白背起装了灵药的药篓,离开后山,向长生门内殿的方向走去。
由于不识路,他一路上不得不向周围的弟子询问。这些人见他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药篓,便知他是长生门中的杂役,大都不愿理会他。
好在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心善的,愿意给他指路。费了一些周折,他总算找到了玄英殿的位置。
玄英殿是长生门四殿之一,殿主姓赵名彦平,年已四十有六,正是那日收留墨染白入门的老者。门中弟子大都尊称他一声赵真人。
赵真人德高望重,是长生门创建之初便追随在第一代门主身边的老人之一。
自旧门主去世后,他和其他三位殿主在这长生门中的地位越发尊崇起来,甚至门中的一些大事,很多时候如果没有四位殿主的许可,连现任门主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赵真人早年亡妻,随后一直未娶,膝下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名叫蕊珠,就是那日在外殿门口替墨染白说好话的小姐。
这些其实都是墨染白从常伯口中打听来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欲在此拜师修行,自忖不多做些功课,只怕没那么容易。
玄英殿说大不大,比那些帝王宫殿自然逊色,不过斗拱飞檐、高梁巨柱,在这彭城郡的地界,也当得起宏伟二字。
墨染白背着药篓,走到大殿外的围墙边。
透过墙洞远远望去,只见那大殿之前的广场之上,次第站立着三五十名门中弟子,皆穿一样的青衣道袍,头上戴着冠,手里握一把木剑。
赵真人今日穿了一身紫袍,端坐在殿陛之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闭,缓缓向众人传道。
“至神无体,妙万物以为体。至道无方,鼓万物以为用。故浑沦未判,一气湛然;太极才分,三才备位,是以阴阳无私,顺万物之理以生之;天地无为,辅万物之性以成之……”
这段话玄之又玄,老真人又不愿过多解释,殿下的一众弟子皆听得一头雾水,不免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说得是什么意思?我辈资质愚钝,不能参悟。”
有人向站在最前排的沐风询问道。
沐风显然是知道的,但却不屑于解答这些人的疑问,斜着眼道:
“师父说过,自己悟出来方是自己的,难道什么都要我替你们想么?”
殿里的弟子们听不明白,墙外的墨染白却是听懂了,赵真人方才的一番话,说得再简单点,无非就是八个字,“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应属如此。
他想通这一点,心中不免高兴,脸上亦泛起笑容。
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吓得他踉跄地后退几步,几乎没有平地摔倒。定睛细视,才发现居然是赵蕊珠小姐。
赵小姐此时也穿了一身道袍,看起来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又带着几分英气。
“咦,你不是那日在门前的小乞丐么?”
对方居然一眼便认出了他,眨了眨眼睛,见他换了身打扮,看起来此之前俊俏了许多,惊讶之余,亦有些羞涩。
墨染白听她叫自己小乞丐,本来对她极好的印象,霎时急转直下,撇过头道:“难为蕊珠小姐还记得我一个臭要饭的。”
赵蕊珠见他如此,知道他是为自己先前的话生气了,抿着嘴笑了笑,又道:“你躲在这里,是在偷听么?”
见对方不答,她接着道:
“我们长生门最忌有人偷师,偷师者是要斩掉双手双脚的,若是我把你今天的事告诉我爹他老人家……”
墨染白闻言,脸色一白,忙道:“赵小姐不要冤枉人,我是来给你爹送药的。”说着,将背上的药篓放下。
赵蕊珠本也只是吓唬吓唬他,见他已经害怕了,便又和颜悦色道:“你把药放在这里便是,我正好也要进去,顺道替你拿进去就是。”
墨染白点了点头,却听她又低声道:“今日的事,我只当没有看见过,你以后不要再躲在墙根偷听了。我爹那里尚且好说,我只怕沐风师兄不肯放过你。”
那日沐风因为与墨染白动手折了面子,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赵蕊珠是知道的。
好在对方还没有睚眦必报到特意去找墨染白一个杂役的麻烦。但是他要是有什么把柄落到对方手上,那又是两回事了。
墨染白闻言,咽了口吐沫,望着对方久久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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