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葬
第七章：夜游（旧版）

甲一一九号修道所外，一个体型矮胖，有些富态的年轻修士正面对着大门，目光向着院内望去。年轻修士身着云纹青袍，袖口衣角缀以金纹，乃是南江弟子常见的打扮。年轻修士的脑袋比常人大了一半左右，五官偏偏挤在当中一团，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一双眼半眯着，嘴角总是挂着笑容。

当百里妄第一眼看见此人时，脑海中便浮现了两个字“精明”。而且在感知之下，眼前此人也至少是先天境修为。

胖修士望着走出来的百里妄，面上笑意更甚，微微拱手道：“在下雷大富，见过道友。”

“在下百里妄，”百里妄依葫芦画瓢回了个礼，“不知雷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雷大富眼睛转了转，试探开口道：“百里道友可是初到这南江古院？”

百里妄望着眼前这修士，眉目间的狡黠与自己想象中的修士大不相同，不知怎么，反而想起了御鬼宗中的那只百多岁的老黑猫。当下点了点头：“不错。”

“那道友想必对南江古院不甚了解了，”雷大富顿时压低了声音道：“我手中有一批详细记载了南江趣闻和条例的玉简，不知百里道友可有兴趣？”

原来如此，百里妄开口道：“道友所说的是不是这个。”说着将那枚上圆下方的奇异玉石展示给雷大富。

“不是，”雷大富只是瞥了一眼，熟练的摇了摇头，或许相似场景经历太多，开口为百里妄解释道：“那不过是南江古院的“规矩石”罢了，万年以来就没改动过，记载的无非是南江古院万年来未曾改动的规矩条例，极是简陋。我的玉简中乃是记载了至今三百年来南江古院的大事趣闻，我雷家每隔十年都要更新一次的。”

“那为何总是三百年？”百里妄饶有兴趣道。依照雷大富的说法，自然是记载的年代越久远，玉简的价值越高。

“嘿嘿，这个嘛”雷大富似是对这些问题早已熟能生巧，笑道：“道友有所不知，玉简自身的材质决定了所能储存的文字上限。”当然，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理由是，录刻玉简须一气呵成，而雷家至今未出现一个化灵境修士。以元丹境的修为，佐以秘法，一次也只能录刻三百年记载便灵力用尽。

“原来如此，”百里妄点了点头，见着带着几分期待的雷大富，开口道：“雷道友，不知这玉简作价几何。”

“一份一枚灵晶”，见百里妄神色变了变，为恐百里妄觉得价格昂贵，雷大富补充道：“这是在下元丹境的叔父耗费一日修行所刻录的。”

这等事真真假假，谁又说的清呢！

百里妄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望了眼梦无心所在的居所，道：“既然如此，给在下两份吧。”

雷大富将百里破反应收入眼中，随即面上笑意更甚，如此便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了。

“多谢道友惠顾。”

……

钱货两清之后，雷大富心情大好，向着百里妄推荐道：“百里道友在修炼上如果有什么缺少的物资，可以考虑来“藏宝阁”，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常见的百道修炼的物资都是有的。对了，藏宝阁在北区一百零五号。”

修炼者在修道中除了功法秘籍之外，根据所修之道不同，还需要诸多各式各样的法宝灵材，自然不可能一一亲自寻找的。而最有效的方法则是像凡俗那样，建立市集，以灵源为硬性货币，各取所需。修真者交易的集市，则被称为“灵市”。南江古院设有两座“灵市”，按照地域位置，区别为“南区”和“北区”。

而有资格在南江古院灵市经营商铺的，无一不与南江古院沾亲带故。或是自身，或是某位先祖曾经是南江古院弟子，后来家族发展成为南江古院的附庸势力。

……

“出手够大方啊！”随着雷大富的离去，一道藏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百里妄身边响起。百里妄扭过头，却见梦无心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百里破笑而不答，将一份玉简递给梦无心。

梦无心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打量了一番，面上有些古怪。

“怎么了？”百里妄见梦无心神色变化，开口问道。

“那修士可是姓雷？”梦无心问道。

“对，雷大富。”百里妄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梦无心轻哼一声，若有所思道：“六百年的家族了啊！”

百里妄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

好在只过了一会，梦无心便恢复了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着百里妄道：“你赚了！”

“什么？”百里破一时间没明白梦无心的意思。

“这个啊！”梦无心晃了晃手中的玉简，“一枚灵晶换我陪你夜游南江古院兼任讲解，你大赚特赚。”

百里妄张了张嘴，来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梦无心打断了。

“今天戌时在此等我！”

……

夜色降临，明月高挂天际，那传说中乃是盘古巨神右眼所化的古物，仿佛不受岁月消磨，数万年来，阴晴圆缺，运转不息。

……

“藏灵阁，可兑换法器或者材料、有时夫子会发布悬赏任务。”

“医阁，顾名思义，是治疗各种意外受伤的弟子的地方。”

“剑阁，因为万年来，剑道修士众多，也是南江古院中诸多大道中唯一以一道成就一阁的所在，是剑道修士的试炼场所。”

……

梦无心显然对南江古院十分熟悉，这一路走来，甚至连某座古院建筑的由来都能说个一二。

百里妄与梦无心并肩而行，目光四处打量，这南江古院仿佛一尊隐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巨兽，看不见首尾。御鬼宗与之相比，便如同一只蚂蚁。

“那是什么？”百里妄的目光忽的被视野中闪烁的光亮吸引，那是一座两人高，长宽数十丈的高台，通体墨色。只是高台四周雕刻着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灵纹，灵纹在月色照射下发出淡紫色的毫光，断断续续，仿佛呼吸一般。

“那是演武场，南江古院严禁弟子私下斗法，所有的争斗都只能发生在演武场擂台之上。斗法时会有长老监督，防止出现弟子死亡的事情。”

百里妄有些奇怪，问道：“如果有生死大仇呢？”

在百里妄的理解中，凡俗之中尚且有一言不合生死相向的事发生，作为修炼者，想要完全禁止生死争斗，无异于让猛兽吃素。

梦无心见百里妄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白了他一眼，道：“忘记你在御鬼宗的记忆吧。这南江古院绝大多数弟子只能待十年，九成九都是为了十年后的那场大选来的。谁会没事与人结下这等生死仇怨。”

见百里妄依旧望着她，开口道：“如果真有生死大仇，可向长老申请生死斗，且必须双方同意，在生死契上签字的。”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你别没事找事啊，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百里妄讪笑道：“怎么可能！”

“到了！”梦无心忽的开口道。

“嗯？”百里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沿着小道曲曲折折，视野猛地开阔，目之所及，碧波荡漾，水光潋滟。

这南江古院群山之中居然还有着方圆数百里的湖泊？

“此处名叫证心湖，乃是南江古院景色一绝，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夫子在此讲道，天人境老祖当众讲授道法心得，南江古院算是五域独一份了，便是圣门子弟也少有这待遇的。”

百里妄已然麻木了，像是一只嬉戏于小溪的鱼虾，第一次目睹大海的广阔一般，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湖边，有一尊数人高的巨兽雕像，龙首龟身蛇尾，月色之下，昂首怒吼。

“无极圣兽的雕像，乃是南江古院的镇院神兽。”说道这里，梦无心声音头一次小了些，“据传太蠡道尊并非人族出身，乃是无极圣兽的血裔！”

关于无极圣兽，百里妄却是了解一二的。鬼道古籍中便多有记载，此兽乃洪荒异种。天地孕育，生而擅长空间大道，万年之前，便是此兽法身遗蜕，化作了冥界。

百里妄目光，停留在那无极异兽的雕像之上，只是一个恍惚，在旁人眼中，百里妄便那般忽然愣在原地。

百里妄此刻的意识，却是截然不同，仿佛置身于半空之中，天色昏蒙，脚下乃是无尽的洪水，浑浊荡漾，不见尽头。而洪水之中，兽吼震天，有异兽如那雕像一般，竟是活物，异兽在洪水中游走，游走之间四肢掀起滔天巨浪，体型相较雕像扩大何止百倍千倍。

那巨兽身上，还站着一个人影，一个青衣道人，从百里妄的诡异视角望去，那道人负手而立，满头白发，正背对着百里妄，恍惚中，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

百里妄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喉咙间发出的，却是某种怪兽的嘶吼声。

似是听到百里妄的声音，道人转过了头，原本五官所在却是一团水雾，那白发道人却是没有面容的，只听到耳边“轰”的一声巨响，百里妄猛地清醒过来。

百里妄大口喘着粗气，额角冒出了冷汗，心中思绪混乱，这算什么，阴神出游？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然超过了百里妄的认知范围。

“怎么了？”梦无心问道，显然刚刚百里妄的诡异神情没有瞒过梦无心。

百里妄简洁的将刚刚自己所发生的一切复述给梦无心，无极异兽、无脸道人、异域空间……

片刻之后，梦无心眉头皱起，看着百里妄的目光也愈发古怪，只是一时半刻也想不通缘由，只得哼了一声，道：“当真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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