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行
第十章 扑朔迷离(旧版)

三斤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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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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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漂泊。

雨水混合着浮土,昏黄的泥浆冲刷着地上的残肢断臂,泥水掺着血水,在坑坑洼洼的土地上旋起厌人的漩涡。

老实汉子的躯体被狼群撕的遍地都是,随处可见的肢体碎块让从未见过如此瘆人场景的村民干呕不止。

所幸,剑南道的王叔相对这群从未踏出村子的庄稼汉见多识广点,并未被此等场面吓破了胆,他招呼几个体壮的汉子,来收拾些残体肢块。

汉子们自然不情愿,虽说昨晚在家中与贤妻吹嘘自己多么勇敢无畏,面对狼群多么智谋无双,但实打实面对这些野狼留下的肉块多少还是有些生理不适。王叔笑骂这些壮实汉子平时只会吹牛,关键时候拿不出一点勇夫架子。

兴许是面子上挂不住,几人磨磨蹭蹭的开始用簸箕笤帚开始打扫残肢碎片。捏着鼻子,捂着眼睛,痛苦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作为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民,怎会见过如此骇人的情景。

王叔见他们拘谨的像个才进门的小媳妇,便打起哈哈道:“刚刚,我支走那卖猪肉的刘胖子,知道为啥吗?”

众人抬头看着他,面面相觑。

“哎,三个月前那刘胖子家的母猪难产,十二个猪仔就活了仨,咱们多长时间没吃过一顿肉了,那刘胖子多长时间没赚粮食了,嗯?”王叔挤弄着他那双芝麻大的眼睛,带着些许调侃。

闻言,几个人像是明白了些什么,脸色大变,而剩下人还是一头雾水。

见他们还懵懵懂懂的样子,王叔“嘿嘿”一笑,继续道:“你说,我要是留那胖子在这捡肉块,过两天他那猪肉铺不就开张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大半年啃窝头嚼麦谷,肚里没半点油水的家伙们岂不是要想尽办法割点肉尝尝鲜,恁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明白的就是傻子了。这些个汉子顿时拱腰开始呕吐,白花的米糊伴着绿色的胃汁,喷涌到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一时间恶臭熏天,那些好不容易止住胃部翻涌的人闻到味道,又一次喉咙翻动,“哇哇”吐出苦水。

见到这群家伙的囧样,王叔止不住的“哈哈”大笑。来这里寻亲无果的他索性在这安家,爽朗的性格自然受到这些朴实汉子的欢迎,再加上其走南闯北的经历和爱开玩笑的脾性,大家也就对其又爱又恨。

听到吵闹的李头背手走进空地,见此污物交融的模样不禁皱眉。

见李头到来,正在抹眼泪的王叔止住笑意,抬腿朝正在他身边扶墙干呕汉子的屁股踹了一脚,转头向李头赔了个笑脸。

李头拧着眉头,捡起脚边的一节手指,将其放置在簸箕中,王叔举手示意,走到簸箕旁端了起来,打了个哈哈道:“李头。”

老人点头致意,沉闷严肃地说道:“这小子再怎么说也是咱们村的,虽说老实巴交,但现在人家尸骨未寒,如此侮辱,免不得增添些怨气。况且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受此劫难,大家都心存可惜,实属不该再被拿来玩笑啊。”

王叔点头称是,对那群汉子吆喝道:“哎,你们快点,一会请薛家小子瞅个风水宝地,把这些埋进去,让他入土为安吧!”

见他们忙碌起来,王叔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小王八怎么样了,昨天晚上有没有伤到身子?”

李叔摇了摇头,告诉他不必担心,紧紧只是脱力罢了,现在正在屋内熟睡。

“那小子抽出砍刀时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啊,平时木讷寡言的小王八羔子居然还有这一手。”

“确实啊。”王叔啧啧赞叹道,突然,他话锋一转:“李头,这小子之前的身世来历什么的没一点线索头绪吗?”

闻言,二人脸色同时阴沉下来,李头叹了口气,六年前炎热的槐序,这小子是自己在打三更回来时,在屋边找到的。他当时昏在墙根下,穿的破破烂烂的,一身白袍被荆棘割成了布条,脚上的鞋鞋底也早已磨没,露出一双溃烂的双脚,面部更是惨不忍睹,枯黄干瘦的脸庞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破了再生,一张脸上坑坑洼洼,透过衣服缝隙,也能看见身体上一道一道的划痕,皮肤更是火烧如碳,种种迹象表明这小子已是命不久矣。

“我当时用米汤混着中药吊着这小王八的命,中途他的心跳还停了两次,我都打算把他裹席埋在屋后了,没想到啊,”李头回忆着第一次遇见打更小子的情景,“不亏是叫小王八啊,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硬是把命给保住了。”

小子醒来后像个受惊的兔子,整天抱膝坐在床上抖如筛糠,任凭李头问他也不答话,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半夜里还抱着被子“呜呜”的哭泣。

老人认为他也是惨遭抽丁壮军,家破人亡的苦命孩子,便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孙子看待,大半月后,小子才吐出自己姓王,让李头管他叫小王八就行。

虽然李头也托偶尔进城卖粮的刘胖子找找这孩子的身世,托四处流浪跳大神的薛神棍打听打听谁家汉子又被抓走充军,但在这荒凉的时代,一切都毫无头绪。

王叔让他放宽心,既然这小子被李头捡到,那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要这小子来给李头当后人,传他的打更人衣钵。

李头笑了笑,若这小子肯安心当个打更人,将来在给自己抱个重孙,晚年能享受享受三世同堂的天伦之乐,那他也不枉当了一辈子的打更的。

故人应在千山外,不寄梅花远信来。

无论是戍边的士兵,还是守城的将军,所盼望的,不过是家中寄来的一封书信。众生芸芸,仅有一人相念,已是无憾。

日落之时,风尘仆仆的信差夹着马,进了洛阳城。

京城门楼下的大碗茶摊前,黝黑干瘦的汉子要了一碗茶汤,仰着脖颈,喉头滚动,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直流至下,呼出一口热气,汉子翻身上马。

茶摊老板娘一边收拾汤碗,一边打量这个面生的信差,见他夹马要走,便招呼道:“兄弟莫走。”

见有人呼唤,干瘦汉子止住马儿,回首望去。老板娘随手从木摊上拿起两个烙饼,紧步赶到信差脚下,不由分说要往他手里塞。

信差惊疑,忙道这不合适,老板娘便转手塞进放在马屁股上的干粮袋中,信差干笑道:“我的嫂嫂,咱们素不相识,也未帮衬过你,白吃这两个烙饼,还要我过意不去,这又是何苦呢?”

“哎,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去瞧瞧京城附近的驿站,哪一个信差到这洛阳来,不先喝一碗我家的茶汤,哪一个送信的差人,不识我这茶摊孙二娘的,你呀,好生收着,算是个见面礼了。”老板娘哈哈大笑。

汉子下马拱手道:“原来嫂嫂就是那乐善好施的孙二娘,来时站内伙计都嘱托我来瞧瞧二娘的茶摊是否红火,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孙二娘摆了摆手,那有啥乐善好施,不过是给来往的穷人送点烧饼,给口渴的信差端碗茶水罢了。

她瞥到马背上鼓鼓囊囊的信袋,悄悄问道:“哎,兄弟,不瞒你说,我啊,本是幽州人士,家里有这三亩良田,虽过不上好日子,但养活一家三口也不是问题。后来俺家汉子不知听谁谗言,将粮食土地纷纷抵押卖掉,漂泊万里来着京城了个小茶摊。”老板娘拉着汉子坐回茶摊旁,继续道:“这日子确实比那土疙瘩里翻宝贝轻松点,但我依然觉得那人嘛,生在哪里就要长在哪里,末了再埋在哪里,所以啊我天天惦记那些远在幽州的老屋子,想那一块长大的小伙计,京城嘛,钱多,人杂,心也不纯,我在这里实在不自在,想着过完这个年,俺们就迁回老家。大兄弟,你见多识广,马儿四条腿怎么说也比咱两条腿跑得快,你跟俺说说,幽州那里现在怎么样啊?”

干瘦汉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茶壶,给老板娘倒了碗茶,说道:“嫂嫂,你就安心在这京城吧。幽州啊······”

孙二娘闻言,心中一惊,忙问到底如何,信差便将幽州大旱,饥荒遍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据他在幽州收信的同僚所讲,那路边已是遍地饿殍,宛如人间炼狱,挖草食根,捏土充饥,甚至是易子而食,有点力气的都带着一家老小往南逃荒去了,剩下的抽不开身迈不开脚的老弱病残都在听天由命,各种惨烈的事件已是闻而不惊了。

老板娘越听越是慌张,当她听闻好多人家甚至把孩童当作牲口宰杀相食时更是泣不成声,她抹着眼泪,无声地“呜呜”哭着。

干瘦汉子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远在他乡心系邻里,却发现他们已是家破人亡悲惨处境的可怜嫂嫂,他抬头西望,见太阳已是西斜,站起身来要与二娘告辞。

二娘拉住了他,抹了把泪水问道:“你这可有幽州寄来的书信?”

信差面露踌躇之色,按太阿规定来说,信差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信件信息,以免机密被他人窃取,但面对这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嫂嫂,他实在不好开口欺骗她。

似是看出汉子的窘迫,二娘连忙道:“无事,我家外人与在京城的一位官人相识,常常照顾我家生意。他也是幽州人士,况且一家老小都在幽州城内,听闻幽州惨状,不免担心他们一家的性命安危啊。”

信差点头应道:“确实有一封幽州送至京城北衙的信件,但再多的我也不好细说。”

老板娘点头称谢,临了又装了一兜烙饼,装在干瘦汉子的干粮袋中,算是一番心意。信差点头称谢,随即快马加鞭向城内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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