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一章烘炉下的罪人
浩渺无垠的星海之间,仙舟【罗浮】徐徐洄航。
作为仙舟联盟的六大座舰之一,庞然广袤不足以形容其硕大,繁荣昌盛不足以描述其亨通。
工造司,永世不熄、熊熊燃烧的造化烘炉东北侧,坐落着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罕有人至。
“叮!”
炽热汹涌的炉火旁,一道健硕颀长的身影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石锤不断敲打着乌黑的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却迸射奇异青光的金属。
他赤着上半身,只着一条黑色绣着鎏金云纹的长裤,黑色的及腰长发被随意拢起,用一把造型怪异如一枝新叶般的匕首固定在头上。
四溅的火花时不时飞向他那带着细密汗珠的小麦色肌肤,在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上同汗液搏杀,飞腾又湮灭。
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烈高温下,有浅浅的白色雾气在他充满了雄性魅力的强健身躯上蒸腾,又很快在烈焰炙烤下消弭。
他似乎并未感觉到任何痛楚,棱角分明的坚毅面庞上,一双漆黑的深邃眸子古井无波,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高高举起,复而砸下的机械式动作。
每一锤的敲击都带起金色火星迸射,成百上千锤的力度、角度、敲击点都带着某种特定的规律,时而如恋人爱抚,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彩蝶翻飞,那狂野又极富有力量性的身躯在火焰前恣意挥舞,莫名的带着古老祭祀般的神秘和庄重。
无声无息间,一块怪异的纹身在他筋肉隆起的宽阔脊背上徐徐浮现——那是一柄华美到仿佛不应存于人间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呈青金色,约三尺四寸,镌刻着霞飞鹤舞,仙阙出云,本是剑格的位置被一圈栩栩如生的枝叶取代,蔓延的根茎扭曲成了剑锷,剑柄是一块带有原始纹路的不知名乌黑木料,缠有几朵浅金色精致小花。
这样一柄极为华美的剑,在这恍如纹身的图样上,却破碎成了数段,极致的优雅美感和狰狞的残损破败给映入眼帘的人带来极强的矛盾和荒诞感。
在破碎的剑身周围,镶嵌着几簇充满了神性的金黄色麦穗,恍如在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的生机,滋养、拥护着其中的剑骸。
伴随着这男子近乎战舞的不断锤炼,一股股肉眼难见的虚数能量被揉进了坚不可摧的金属块,其本身的青光迸射更加明显,难言的气息波动在一块毫无生命的不知名金属上开始蕴育。
他的动作越发急促了,无悲无喜的表情开始变得狂热,和常人难以理解的信徒觐见神明般的严肃期待。
脊背之上的剑纹不知不觉的越发明显,慢慢的变得不像是纹身,而是被人在他背后活生生用刻刀镌刻的图样,抑或是将一柄剑的遗骸埋入了他的血肉。
不知名的锋锐气息在剑骸的破碎处开始浮现,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浓烈、致命,甚至开始切割起了纹路周围的血肉。
暗红色的鲜血,无声无息的从剑刃处缓缓流下,在他隆起的筋肉之间流淌——
“轰——喀!”
然而当那浓郁的青光和气息孕育到极致,即将完成从死物到生命波动的转变的神迹时,那锋锐气机猛然爆发,一道极其突兀的裂缝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已经凝缩成拳头大小的金属块上。
连锁反应接踵而至,仿佛捶打之下越发神异的金属块眨眼间裂纹密布,伴随着清晰可闻的崩裂声,再下一锤即将落下之前,崩解成了数十块灰白色的报废金属,浓郁的青光溘然消散,奇异的生命波动随之再无踪迹。
他狂热而又华美的敲击之舞像是被兀然按下了暂停键,颀长的身体也为之僵在原地,唯有不断跃动的汹涌火焰仍能证明时间没有遗忘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他的眼神从狂热急速冷却,像极了两潭经年的死水,死寂而空洞。
剑骸纹身周围围绕着的,努力在压制那锋锐气机的金黄麦穗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悠远浩渺的叹息。
良久,他才又有了动作,铁砧上的狼藉被无形的手卷起,飞向了屋子外一块已经高过屋檐的灰白小山。
他没有停顿,毫无保护措施的手径直伸向了澎湃汹涌的烈焰,那造化烘炉中分流出来的足以融化星舰外壳的恐怖高温却不能伤他分毫,只能隐约看见扭曲的火光中他的手臂泛起青金色的光晕和晦涩难懂的奇异纹路,坚不可摧。
“你——还没放弃么?苏衍。”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犹疑中故作镇定的温婉声线,只换来苏衍微不可察的短暂停顿,继而恍若未闻的在煅炉中取出一块别无二样的金属块,开始捶打,全然无视了不知何时流淌到了指尖的鲜血。
烈焰汹涌,鲜血飞腾,耳畔是接连不断敲击的轰鸣,嗅到的是血腥气和灼烧气,同那个恣意挥洒汗水的男人共同构成了一副拥有妖异美感的画面。
来人是一位娇俏的少女,身着一套华美的粉白色裙装,一块玄秘的紫色宝石镜面悬挂在略微盈满的胸前,长长的粉紫色秀发梳成一个端庄雅致的发髻后,分成两束铺散在身后,白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和盈盈一握的小足。
少女穿着一双棕色的小高跟皮鞋,脚腕处的丝带扎成了蝴蝶结,性感和可爱在这位女孩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见苏衍完全将自己视若无物,少女姣好的美丽容颜不由得多了几分恼意,但是当目光触及那被鲜血浸染的不复华美反而愈显狰狞的剑纹时,面色却变得复杂起来,金色的清澈眼眸中多出了几分隐没的愧意。
眼见这位太卜司的太卜大人不识趣,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只是默不作声的静静的站在背后,那复杂的眼神扎得自己这更甚百炼钢的躯体生疼,苏衍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就说吧,你知道我不想看见你的,符玄。”
符玄没有对苏衍那冰冷疏离的语气有所异样,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收敛起不该有的复杂情绪,回到一如既往的淑雅庄重的作派:
“本座不在乎!这次来是来告知你,你离开仙舟的第七百三十二次申请被驳回了,虽然这些话我说过太多次,但还是要告诉你,不要再试图做这些无用功了,你不能离开仙舟。”
苏衍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漆黑空洞的眸子映射着跃动的焰光,却没办法为其染上丁点温度:
“所以这次又有什么特别的吗?需要您这位太卜大人屈尊来我这囚徒的监牢?”
符玄抿了抿嘴,试图维持表情,然而苏衍又道:
“我这个罪人,可别脏了您的眼。”
“你!”
符玄气急,莫名的愤怒感和酸涩的委屈感让她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少女皱起了琼鼻,努力不让迷蒙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跑出来。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符玄常常的做了几个深呼吸,“精致”的胸脯起伏不定,表露着主人凌乱的情绪。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委屈的酸涩,符玄努力维持着自己声线的平稳:
“这仙舟之上,没人有资格将你治罪!不管是你为云骑军制作的罗浮玄光甲还是揽云枪,抑或是庇护仙舟万民的【无量劫】,太多太多功绩你都居功至伟,因你而得救的仙舟民数以十万计,本座——”
“哦?”
带着慢慢嘲讽意味的嗤笑声打断了符玄越来越急促的语气,苏衍的声音却没有半点笑意:
“原来我不是罪人啊?断了我的材料供应,软禁在这工造司,擢去我工造司的职位,甚至连跟我接触的人都要通过重重手续...这可真是对有功之臣最大的褒奖。”
苏衍放下了手中的锤子,缓缓的披上了挂在墙上的那件特制的黑色鎏金长袍,转过头用漆黑如渊的眸子审视着那道娇小却努力绷紧了仪态的倩影,嘴角莫名出现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么,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