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三章人世间荼毒的祸种
符玄已经离开良久,苏衍依旧在愣愣的凝视着熔炉之间跃动的烈焰出神。
唇上还留着少女羞愤的咬痕和残留的馨香,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和温存。
“药师,命运的剧本,是不是开始上演了?”
苏衍似是在喃喃自语,然而一个浩渺空洞,却格外温柔慈悲的声音却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回响:
【纳努克正在落子,祂们也都投下了目光。】
苏衍死寂的眼眸中多了些莫名的波动,方才的癫狂,一半是心里积压的情绪爆发,另外一半,却是做给符玄看的。
整个仙舟都以为他是因为那疯狂的理想,被药师蛊惑,投入了丰饶的命途。
但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他是主动拥抱了丰饶。
慈悲的药师,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祈祷,祂是至善、至真的神性集合,是众生哺育者、乐土之神,从不忍见苦痛和衰亡。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短生种面对死亡时的哀嚎汇聚成绝响,他们向药师祈求长生,药师回应了他们的期待。
然而漫长的时光流逝,当意志日渐被欲念侵蚀,脆弱污浊的灵魂无法继续支配生机永续的躯壳——便有了人变成了无智嗜杀的怪物的现象,也就是仙舟民所谓的魔阴身。
可这,从来不是药师的错。
至少,苏衍从来不会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荒唐和可笑,整个仙舟的漫长历史都是一幕充斥着背叛和贪婪的荒诞喜剧。
“连哲学概念化身的、掌控宇宙权柄的星神都趋之若鹜,那我这样的渺小人类,也该动身踏上这场足以称之为精彩的旅程了把。”
苏衍抬眸,随意的包裹好自己健硕颀长的身躯,整个人显得恣意散漫,却又散发出让人不由得避其锋芒的冰冷,跟汹涌的炉火显得格格不入。
药师不再回应他,但是苏衍知道,祂的目光无论何时都会在他呼唤的时候投向他。
相比于那令他憎恶的岚,药师对于拥有造化新生梦想的他,显得格外偏爱。
苏衍最后扫视了一样周围,似乎在要将这个小小的工坊深深记在脑海里,然后迈步走向门口。
他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继而一步迈出,刹那间,狂烈的风席卷而起,化为数千把断金裂石的无形利刃,狂风骤雨一般斩向了他,似要将他连同这座小小的工坊一同摧杀成尘埃。
与之同时,数十道小臂粗的漆黑锁链浮现,一头紧紧的拴住他的四肢百骸,另外一头没入虚空之中。
苏衍完全无视了那恐怖的攻势和身上的沉重镣铐,一步步缓慢却笃定的向前迈步。
“铮!”
可怕的风刃接连不断的斩击在他的身躯和周围的房屋之上,仅仅只是数个呼吸之间,方圆数十米的屋舍便被尽数摧毁崩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漫天的烟尘还没来得及弥漫便被狂风席卷吹散,露出苏衍被青金色光晕包裹的修长身躯,竟是毫发无伤。
“彭!”
金属交接声和断裂声连绵不绝的炸响,悍然袭来的风刃不能将苏衍撼动半分,反倒是禁锢他的锁链在拉扯到极限之后寸寸崩裂。
“轰轰轰!”
不知何处炸响的雷霆伴随汹涌的烈火自虚空袭来,将本就一片狼藉的这一块土地淹没。
数千年不朽的方砖地面在足以融化精铁的狂轰滥炸下,眨眼间被犁出数百道几米长的深深沟壑,坚硬的石块和加强过的建材顷刻间化为齑粉,继而又被澎湃的烈焰熔炼成炽热的岩浆。
苏衍身上的青金色光晕更甚,背后嵌进了血肉之中的剑骸纹身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光晕由纹身处开始流转全身。
断裂处凛冽的杀机和金色麦穗蓬勃的生机,在这具上天格外眷顾的完美身躯之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苏衍浑身的衣物都在磅礴的攻势下被撕碎,然而那刻画着优美肌肉线条的身躯没有半点瑕疵,更别谈伤痕。
这狂乱的攻势未能阻碍他的脚步,那漫天雷霆、狂风、烈焰的洗礼之下,他像一把烘炉中锻打的仙刀,炽热的青色剑光在他深渊般的双眸中酝酿,散发着惊人的锋锐和神异的气质。
那欲人致人死地的可怕杀阵之下,苏衍虽然未有半点伤势,但却突然停下脚步,将目光投下数百米开外一位衣饰华美、不过总角之年的翩翩美少年。
景元将军的侍卫也是爱徒,云骑军之中声名颇盛御剑天才,彦卿。
苏衍目光一凝,脚尖轻轻一点,伴随着一声巨响,直径十几米的土地瞬间下沉数十厘米,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躯像是炮弹出膛一般闪烁着冲向了彦卿。
巨大的音爆声还未来得及传至耳侧,一股浓郁的知名危机感便是扑面而来,彦卿眼眸一缩,数柄造型各异的利剑顷刻间冲天而起,化为剑幕,守护着他,锋锐的剑尖直指已然出现在眼前的苏衍。
“呵!”
苏衍不由失笑,抬手径直拍向那几柄世俗眼光看来足以称得上至宝的利剑,料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青光一闪,伴随着几声金属撞击的铮鸣,蓄势待发的几柄长剑被瞬间拍飞。
“万剑天——”
彦卿仍未束手就擒,指掐剑诀,久负盛名的天才少年,号称仙舟罗浮最强剑士的他怎甘心一个照面便败于敌手。
然而,尽管传闻彦卿是手持利剑便立于不败之地的天才,但是他的对手却是久不曾露面的怪物。
“啪!”
“哎哟!”
剧痛从脑门传来,分明不见流血,却好似被在眉心刺了一剑般的疼痛还是让天才折了腰,捂着脑门直抽冷气。
“小兔崽子,敢对我拔剑了?”
苏衍眼神玩味,跃跃欲试的右手显然还想给他来一计脑瓜崩。
在被关在这人迹罕至的日子里,除了偶尔来这里的符玄,就属眼前的这小子来这最是频繁。
虽然每一次他的目的都是想要缠着苏衍为他锻一柄剑,但是怕牵连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苏衍都不曾答应。
彦卿也是少年心性,哪怕达不成目的,也会时不时偷溜过来,跟苏衍闲聊一些仙舟上的趣事。
碍于他的身份,远远看管的那些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苏衍的生活里带来了不少人气。
“嘶!苏衍兄长!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彦卿龇牙咧嘴的抱怨着,虽然他也明白,苏衍要是下死手,自己的脑袋瓜怕不是都要在那一个脑瓜崩之下崩裂。
他到现在还记得曾经亲眼见到一位丰饶之民的莳者企图拉拢苏衍不成,出言不逊,被起轻飘飘的给了一巴掌。
那足以匹敌云骑军百人众的莳者顷刻间便像是被凌迟处死,整个身体爆裂成漫天的血肉,尸骨无存。
“这都算清的,你小子,撞见我越狱,我可要杀人灭口了!”
苏衍故做冷漠,指尖青光迸发,仿佛下一刻就会刺入彦卿眉心。
彦卿,以及其背后的景元,曾经都是苏衍相谈甚欢的好友,也跟一直在施压试图灭杀他的派系并无瓜葛。
这一点苏衍很是清楚,所以也不会迁怒到他们,只是自己准备跑路,还几乎裸奔的狼狈样子被这小子撞见,是在让他有些绷不住。
不料,彦卿滑稽的动作却闻言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
“苏衍兄长但真要离开么?明明师父和太卜大人可以保——”
彦卿沉默良久,才表情暗淡的询问苏衍。
苏衍叹了口气,指尖青芒收敛,打断了彦卿的话:
“这仙舟太大了,不是他们两个的一言堂,我也不愿意一直连累他们,在庇护之下苟活着。”
彦卿不解,语气更加急促:
“可是你一但跑出去,可就真坐实了那群家伙嘴里的居心叵测!”
苏衍摇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一群小丑,只是时机来了,我也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彦卿不语,只是固执的站在苏衍身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苏衍失笑,摸了摸他的头:
“臭小子,别担心了,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彦卿沉默着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镶着金色云纹的玉兆终端,也就是仙舟民俗称手机的造物。
“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对你很重要。”
看见此物,苏衍嘴角抽搐,极其快速的将其取了过来,动作之快甚至产生了残影,带起的劲风将彦卿的刘海吹到凌乱的拍打在茫然的脸上。
“这家伙,什么都逃不过他一肚子的心眼!”
苏衍暗骂了两句,彦卿隐约看见屏保是一道粉色的人影,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便在苏衍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吓得脖子一缩。
“你师父有没有说别的话?”
彦卿愣了愣,旋即回答到:
“师父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突然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
“师傅问我是什么维持了仙舟永世的存续,就很奇怪,帝弓司命永护仙舟,在仙舟之上,不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么?”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苏衍。
他不再多说,只是回头看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工坊,伴随着他彻底挣脱,那些天罚般的攻击消弭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沟壑和砖石。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在落日余晖在驻足许久。
“丰饶孽物试图逃脱,被诛恶大阵击杀,尸首无存。”
彦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蓦然间惊起一声剑吟,苏衍下意识的回头,却见一柄利剑剑柄朝下,袭向彦卿的后脑:
“苏衍兄长,前路慢行!”
“彭!”
一声闷响,彦卿翻着白眼扑倒在地,苏衍苦笑一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通体湛蓝色的玉剑,剑身刻着【寒阙】二字。
将寒阙剑置于彦卿身下,苏衍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模拟出来的太阳渐渐西沉,深渊般漆黑的眸子里有着野望和疯狂在恣意生长:
“药师,这人世间被祸种荼毒太久。”
【我治愈不了它。】
“人不是神,大多看不清自己的命运,所以总会想要试试能不能触及到天空。”
【所以你要入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试试。”
苏衍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