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时墟
第十五章·她（旧版）

15分钟前，阿巴斯回到了分站，撬开一个啤酒瓶，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把两个红木椅合并在一起，躺在上面仰望着天空。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而他则是从一张床上坐起，清风吹起白纱窗，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地毯上，墙上挂着一男一女的画像，他背着一个小女孩在肩上，像是一头黑熊在守护自己的孩子。

阿巴斯缓步走去，自己并没有穿鞋，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他打开门，是落予安，他唯一的徒儿。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两只手攥在身后，身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时闻到了那股酒味，“巴斯老师你怎么又喝酒了，不是说在日常中不能喝吗！”她眼里透着失望与生气。

阿巴斯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可就在下一秒木门被重重合上，“酒味散了我再说！”

他无奈摇摇头，把床上的啤酒全扔进了垃圾埇，然后打包从窗户那扔了下去，正好扔进垃圾厢。

他走到厕所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浑身都是肌肉，没有大肚腩，方正的脸型，显然是个美男子。那时候他刚开始教学，才刚刚染上了不停喝酒的习惯。

“准备好了吗？我进来了！”落予安在门口脱了鞋，那时候的阿巴斯还比较讲究，地毯和厕所都干干净净。双脚跳跃，轻快的跑了过来。

“老爷爷！又在想你的小事情！”落予安活泼的点了点阿巴斯的鼻子。

他轻轻笑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我在想当时为什么没有救下所有小孩，只是挑选了你一个，它总会让我做噩梦，总会让我想起跟你很像的女孩。”苦笑的摇摇头。

镜子中的景象变了，黑色的脏水从高处流下，生锈的铁路上煤矿车发至呲牙的声音向前运动，他转过头来，几十个小孩卑微的蹲在墙边上，当时的阿巴斯只有24岁，跟林轴一样，是一个记不得父母的男孩。

“你应该教一个学生，就从这里选吧，身体素质都还行，就是资质差了点。”旁边一个拿皮鞭的人贩子抽着烟，随口说道。

阿巴斯旁边站着他的老师释瑞安，跟风湿海的等级差不多，不过已经是跟首长一代的人物了，风湿海刚20岁多首长就死了，紧跟着还有阿巴斯的老师释瑞安。

“我们只能选一个吗？”阿巴斯怯生生的说道。他从进入这里就感到恐惧与不安，甚至看到那些只比自己小十岁的的孩子更害怕的要哭出来，如果不是有老师站在旁边，自己也许不会像林轴肃穆的那样站在那，而是拔腿就跑。

“你的能力虽然特殊，但是这种能力对你的身体副作用还是很大，你只能带走一个。”释瑞安平淡的说道。

“那剩下的人会怎么样……”阿巴斯根本不敢看他的老师一眼，自从进入了矿洞，老师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会死。”释瑞安冷冷的说道，“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去救这些人，我可定会帮你选择资质更好的，我相信这是你人生中最错误的选择。反正都要死了，带走一个随便试试吧，就当实验品了。”

阿巴斯惊恐的看这些少年少女，也根本没有想到以前和蔼可亲的老师会变成这样，似乎在说反正他们都会死，即使你带走了也会死，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这时，人群骚动起来，将一个黑头发的小女孩推了出来，身后的男孩和女孩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又是堵了一场大棋，那是他们人群中年纪最小的女孩，只有十岁。

两个大眼睛水灵水灵的看着他，脸上的灰尘似乎已与她融为一体，瘦弱的四肢与残缺不堪的衣服。另外所有人都哀求的看着他，像是那些神的信仰者在跪地求拜，他们既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死亡。

“这家伙的能力觉醒只有E+，可以说有几亿个这样的人了，不如为师带你去挑C级的。”老师冷冷的说道，牵着他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老师，我们就带走她吧。”阿巴斯无助的说道。

释瑞安冷眼看着，沉默了几秒，牵住他的手直接向外走去，而阿巴斯则紧紧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两个人就这样被牵出了这座矿洞。

矿洞的洞口很黑，像是无尽的深渊，阿巴斯虽然有24岁，可却只有15岁的心智，是释瑞安几个徒弟中最弱的了，他一边牵着女孩的手，一边对她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那里会很恐怖的，而女孩儿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男孩在他眼中就是哥哥，可以保护住一方的存在，可她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哥哥比她还要害怕。

老师突然带他们走到了一间小房子，把两人推了进去，手法粗暴。门重重的关上了，周围陷入了黑暗，从门中透出来的那些光源像是被抢走了，两个人的世界被夺走了一切，连最后的那扇通往自由与光明的门也消散了。

“不要怕，不要怕，不用怕，不需要怕……”阿巴斯小声念叨着，落予安两个水灵的瞳孔中充满了懵懂，谨慎还有信任。可其是那些话都是阿巴斯给自己说的，反倒女孩挺冷静。

接着是阿巴斯受教的第一节课，两个人呆愣的站在满是镜子的“世界”中，不知所措的样子让站在外面的释瑞安很无奈，接着沮丧，愤怒，然后离开了这里。

阿巴斯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柜子旁，拿起了一个小汽车，那是他收藏的汽车模型，仔细的查看了车轮车门车窗，然后又用抹布擦了一遍，整个过程女孩都静静的看着。接着他把小汽车端在了女孩面前。

“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我叫阿巴斯，这个送给你。”他冲着女孩点了点头。

“哥哥？好的，哥哥。我叫落予安，我是哥哥的妹妹。我有家人，我有朋友……”

他的第一堂课到此结束，没有教任何东西，只是陪着她在教室里面玩汽车，总共只有一辆，但阿巴斯巧妙地运用了镜子，把手放在反射出来的小汽车上，同她一起玩耍。

等到他们从教室里出来，撞见的却不是老师，而是他的侍者，满脸悲哀，旁边还站了比他高不少的师兄弟，挤满了整个过道。

“老师死了。与首长共同战死在道悬之下。”

这才过了多久？阿巴斯恍惚间看到钟表，滴滴答答的指针开始转圈，流失的时间飞快，竟已经过了一年之久，再次回头，长高了不少的女孩侧歪着头活泼的看着他。

“阿巴斯老师，好久不见。”

又回到那个雨夜，阿巴斯站在分站口，落予安站在门前，两人的眼神落寞，她拿着雨伞，身上红色的裙子被换成了黑色风衣，袖子被雨水沾湿，耷拉在纤细的手臂上，两人默默的对视了许久。而在树林的远处，停着一辆宾利。

“阿巴斯将成为守站人，不能继续担任教师职位，需为您更换老师，还是自行出动任务？”手机弹出冰冷的声音，并不在意打破这场师生之间的对话。

“老师，车钥匙给你。”她把钥匙扔到了阿巴斯手上，便头也不回的向树林中走去，正要越行越远，消失在雾蒙之中时，阿巴斯追了上来，身上被雨水淋湿，手里拿着那把宾力钥匙，递在了她的手上。

“老师用不着了，你开着这辆车走吧，就当最后的礼物了。”

“嗯。”她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冰冷的与阿巴斯擦肩而过。树林深处，灯光扫光，那辆宾利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了夜雨之中。

阿巴斯拿起了一杯啤酒，刚要打开瓶盖，想了想，又把开瓶器放下随手扔在了地上，拿着那瓶酒摇摇晃晃的向分站里走去。没有人强迫他，是他自己选的。

就在回到门口时，旁边又传来了引擎轰隆作响的声音，转头回望。

阿巴斯猛然惊醒，他赶忙将酒瓶放在一旁，拉开会议室的房门冲了冲去，他并不在梦境之中了，那个引擎声是真实的，有人来找他了！

他快速冲到门前推开玻璃门，震惊地看着停在门口的那辆车，它直接越过人行道撞坏了一些树木来到了这块空地中，驾驶座上的人幽幽看着他。

那是落予安，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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