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钢水溅在防护面罩上的脆响还没散尽,何雨柱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没有熟悉的PLC控制系统操作台,也没有徒弟小王递来的冷却毛巾——眼前是斑驳的水泥屋顶,墙角结着层灰黄色的蛛网,空气中飘着股铁锈混着煤烟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嘶——”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他伸手一摸,摸到块缠着粗布的硬疙瘩,布缝里还嵌着几粒沙砾。这触感绝不是现代医院的无菌纱布,倒像是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见过的、用灶心土止血的偏方包扎法。
“我不是在调试新轧机吗?”他撑起上半身,后腰撞到个冰凉的铁家伙,低头一看,是只掉了漆的铁皮暖水瓶,瓶身上“劳动最光荣”的红漆字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这屋子也透着古怪:靠墙摆着张掉腿的木桌,桌角用麻绳捆着半截砖当支撑;墙上挂着件深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最离谱的是桌案上那盏煤油灯,灯芯烧得焦黑,旁边还压着本1964年的《轧钢工艺手册》。
何雨柱盯着手册封面上的日期,手指突然开始发颤。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调试的是2024年最新款的全自动轧机,为了赶工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眼前一黑栽倒在操作台前——难不成……
“老天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他抓起那本手册翻了两页,里面的字迹是用蓝黑墨水写的,页眉还画着歪歪扭扭的轧机草图,笔锋倒是挺眼熟。更要命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茬扎得手心发痒,这长度至少得三天没刮,可他昨天早上才用电动剃须刀修过鬓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个尖溜溜的嗓音,裹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何老板在家吗?我许大茂给你道喜来喽!”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耳熟得很,好像在哪部老电视剧里听过?他刚想应声,后颈突然一阵发麻,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1965年,红星轧钢厂,老板何雨柱,三十岁,孤身一人住在厂外的小平房里……还有个叫许大茂的死对头,是街对面同义轧钢厂的老板,三天两头来找茬。
“穿越了?”他扶住嗡嗡作响的太阳穴,看着自己掌心那层薄茧——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鼠标、指腹光滑的手,而是双布满老茧的手,虎口处还有道月牙形的旧伤疤,像是被钢片划的。
“何老板?装死呢?”那嗓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门板被人“咚”地踹了一脚,震得墙上的蛛网簌簌往下掉灰。
何雨柱深吸口气,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刚站稳身子,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衬衫下摆掖在西裤里,却掩不住微微发福的肚腩。他手里拎着个柳条筐,筐沿挂着片蔫黄的白菜叶,看见何雨柱就扬起下巴,嘴角撇出个讥诮的弧度:“哟,醒了?我还以为昨天被钢坯砸了脑袋,直接去见马克思了呢。”
这张脸和记忆碎片里的许大茂对上了号——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削薄得像刀片,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股算计的光,活脱脱一副“我刚偷了邻居俩鸡蛋还能理直气壮”的模样。
何雨柱攥紧搪瓷缸的手松了松。现在不是纠结穿越的事,得先应付眼前这尊瘟神。他扫了眼那筐“贺礼”——满满一筐白菜,外层叶子全黄了,烂乎乎地耷拉着,底下还混着几根沾着泥的萝卜缨子,一看就是菜市场收摊时论堆儿买的破烂货。
“许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刻意模仿记忆里原主说话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粗声粗气,可多年做总工程师养成的习惯改不掉,尾音还是带着点书卷气的平直调。
许大茂显然没听出来,他把菜筐往门槛上一墩,发出“哗啦”一声,烂白菜叶又掉下来几片:“听说何老板昨天调试新轧机时出了岔子,钢坯砸了操作台,我特意来看看——毕竟咱们俩厂离得近,真要是出了人命,我这心里也不落忍不是?”
他说着往屋里探了探头,眼睛在那本《轧钢工艺手册》上停了停,又扫过何雨柱后脑勺的绷带,嘴角的笑更明显了:“看来伤得不轻啊。也是,就你那破设备,还想学人家搞什么‘高速轧制’?我看呐,趁早把厂子盘给我,还能换俩钱治治脑子。”
何雨柱差点被气笑。在现代钢铁厂,他手下的技术员都知道,何总工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不懂装懂还指手画脚的,另一种是拿设备安全当玩笑的。许大茂这是把两条全占了。
他没急着发作,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故意让许大茂看清自己眼底的清明:“许老板这筐白菜不错,看着像是窖里存了仨月的?”
许大茂愣了下:“你管我存多久——”
“我是说,”何雨柱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像在分析轧机参数,“按咱们红星轧钢厂的采购标准,这种级别的白菜,顶多能当饲料。不过许老板能特意送过来,这份心意倒是比白菜金贵。”
他弯腰捡起片掉在地上的白菜叶,指尖捏着根发黄的菜筋:“听说同义轧钢厂最近在给食品厂轧饼干模具?要是用这种‘蔫儿坏’的心思去调设备,怕是要把饼干轧成碎渣吧?”
许大茂的脸腾地红了。同义轧钢厂确实接了食品厂的活,昨天刚试轧出第一批模具,边缘毛糙得能割破手,正被食品厂追着要赔偿。他本来想借何雨柱受伤的事来耀武扬威,没想到反被戳了痛处。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他抓起筐沿想把菜筐拎起来,大概是想摔在何雨柱面前,可柳条筐的把手突然断了——那破筐本就被烂白菜压得快散架,经他一使劲,整筐白菜“哗啦”一声扣在地上,烂菜叶溅了他一裤腿。
“哎哟!”许大茂跳着脚往后躲,新换的西裤上沾了片黏糊糊的白菜叶,黄色的菜汁顺着裤缝往下淌。他指着何雨柱的鼻子,气得声音都抖了:“何雨柱你故意的!你等着,我非得让你这破厂子——”
“许老板这是干什么?”何雨柱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还没说谢谢呢,怎么自己先摔上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红星轧钢厂的老板欺负人呢。”
他走到门口,扬声朝巷口喊了句:“王大爷!借您家的扫帚用用,许老板给我送菜时不小心摔了,我得打扫干净不是?”
巷口传来个苍老的应声:“来喽!柱子你没事吧?昨天听你厂里的小李说你被砸了——”
许大茂一听有人来,更急了。他可丢不起这人,尤其不能让街坊看见自己被烂白菜泼了一身。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扯下裤腿上的白菜叶往地上一扔,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菜渣,转身就往巷口跑,跑两步还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
“何雨柱你给我等着!这梁子我跟你结下了!”他的吼声从巷口飘过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仓皇。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许大茂,倒是和记忆碎片里一样,没什么真本事还爱装腔作势。不过刚才那番话也提醒了他——现在是1965年,他不再是那个动动鼠标就能监控整条生产线的总工程师,而是个得靠双手和脑子在轧钢厂站稳脚跟的老板。
“王大爷,谢谢您的扫帚!”他接过隔壁王大爷递来的竹扫帚,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地问他伤情,“后脑勺的伤可不能大意,我家老婆子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
“您放心,我年轻力壮的,没事。”何雨柱笑着应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原主的记忆里,红星轧钢厂的设备都是从苏联淘汰下来的老古董,上个月刚坏了台轧机,现在全靠一台勉强能转的旧设备撑着;账面上更是捉襟见肘,昨天被钢坯砸坏的操作台,修起来至少得五十块,而厂里的流动资金只剩三十多。
他扫了眼地上的烂白菜,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翻出原主的账本——那是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还夹杂着不少“欠李师傅工钱五块”“借同义厂轧辊一副”的字样。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顿住了。上面写着“1965年5月12日,调试新轧机,钢坯偏移,操作台损坏,本人受伤”,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左手写的,末尾还画了个哭丧脸的小人。
“放心吧,”何雨柱对着笔记本轻声说,“既然我成了你,就不会让这厂子垮掉。”
他把账本合上,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废钢料上。那些是原主攒下来的边角料,本想当废品卖掉,现在在他眼里,却成了能救命的宝贝——以他的技术,把这些废钢重新熔炼轧制,做成标准件卖给附近的农机厂,足够凑齐修设备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着的现代轧钢技术,还有那个……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心脏猛地一跳——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触感是硬壳封面加金属边框。
他掏出那东西,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是他的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外壳上还沾着点钢水溅过的焦痕,屏幕边角磕瘪了一块,但右上角的电源灯还亮着——显示电量还有37%。
“还能用!”何雨柱的手指有些发颤。这台电脑里存着他二十年的工作笔记,从轧机参数到成本核算模型,甚至还有几套小型轧钢厂的改造方案。有了这个,别说是修设备,就算是把这破厂子改造成六十年代的“先进生产力”,也不是不可能。
“何老板!何老板在家吗?”院门口又传来喊声,这次是个女声,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我是隔壁院的秦淮茹,听王大爷说您受伤了,我给您熬了点小米粥——”
何雨柱把电脑飞快塞进怀里,用劳动布褂子盖住。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忆碎片里,秦淮茹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丈夫原是厂里的轧钢工,去年出事故没了,日子过得挺难。
他刚拉开门,就看见个穿着蓝色土布褂子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脸颊因为赶路有点红,眼睛又大又亮,看见他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像是怕被拒绝。
“秦大姐?”何雨柱愣了下。这张脸比记忆里更柔和,尤其是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秦淮茹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轻:“刚熬好的,放了点红糖。王大爷说您流了不少血,补补身子。”
碗沿还带着她的体温,小米粥的香气混着红糖的甜味飘过来,驱散了屋里的煤烟味。何雨柱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那双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肿大,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磨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先收到的是对手的烂白菜,然后是这样一碗带着暖意的小米粥。
“谢谢你,秦大姐。”他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飞快地低下头:“那您趁热喝,我……我先回去了,三个孩子还等着我做饭呢。”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何雨柱突然想起什么,喊住她:“秦大姐!”
秦淮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何雨柱指了指地上还没打扫干净的烂白菜,又指了指自家门框:“你看我这刚受伤,也没个人帮忙收拾。要是不嫌弃,能不能……”
他本想说“能不能帮我打扫下”,却看见秦淮茹眼睛亮了亮,抢先说道:“能!我这就回家拿扫帚!您放心,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往巷口跑,辫子在身后甩成两条轻快的弧线。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米粥,突然觉得这1965年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现在他有热粥,有能用的电脑,还有个愿意帮忙的邻居。
至于那个许大茂……他舀了勺小米粥,甜香在舌尖散开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下次再敢来挑衅,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总工程师的“降维打击”。
门外传来秦淮茹带着孩子的声音,还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何雨柱捧着热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感觉掌心的电脑和碗里的粥一样,都带着能焐热人心的温度。
这趟穿越,或许是场意外,但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个年代,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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