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晚餐的余韵还挂在唇齿间,是烤石斑鱼的焦香和海胆的鲜甜。
陈屿靠在船舷的栏杆上,任由温热的海风拂过脸颊,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环礁湖内,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倒映着漫天繁星。夜空是纯粹的墨色天鹅绒,星辰是洒在上面的碎钻,一颗颗,亮得惊心动魄。
他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这片原始海域纯净的空气,准备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噗——”
一声沉闷的破水声在船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促。
陈屿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向水面。
是小白。
但这头小虎鲸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不再像往常那样,心满意足地在小艇旁缓缓游弋,用身体感受着船体带来的安全感。此刻的它,像一头被无形之物追赶的困兽,在小小的环礁湖里焦躁地来回冲刺。
它的游动轨迹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变得短促而混乱。
一圈。
又一圈。
湖水被它搅动得波光粼粼,打碎了整片星空。
“呜——呜呜——”
低沉的、压抑的鸣叫从它喉咙深处发出,不再是撒娇,而是一种催促,一种恳求。
紧接着,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撞向了小艇的侧舷。
“咚!”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执拗的提醒。
陈屿的眉心瞬间拧紧。
“怎么了小白?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晚餐时,他亲眼看着这家伙吞下去了十几斤的鱼肉,食量惊人,现在绝不可能饿。
他俯下身,试图看清小白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水下的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但里面充满了焦灼与不安。
直播间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观众们也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小白怎么了?看着好难受的样子!”
“主播,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快检查一下身体啊!”
“这来回打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家的狗,每次要出门拉屎之前就是这样……”
“楼上的,你家狗是虎鲸吗?别乱比喻!”
陈-屿没有理会弹幕的争论,他的心已经提了起来。他抓过一旁的防水手电,强光射入水中,仔细扫过小白的全身。
皮肤光滑,没有新的伤口。呼吸孔的开合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
不像受伤,也不像生病。
他心中稍安,但疑惑更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从备用冷藏箱里抓出一条半米长的金枪鱼,这是他留着明天做刺身的。
“小白,吃鱼。”
他将鱼丢了下去。
肥美的金枪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小白的面前。
然而,小白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条在平时足以让它欢呼雀跃的美味,此刻却被它彻底无视。
它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用尾鳍将鱼拍开,然后再一次,用脑袋顶了顶小艇。
“咚!咚咚!”
频率更快了,力道也重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抗议他的迟钝。
这下,陈屿是彻底没辙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他自认为对小白的习性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直播间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从“水里有天敌”到“它想家了”,甚至还有人说“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陈屿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一条被无数弹幕淹没的评论,被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
那是一条带着科普性质的弹幕,ID叫“海洋图书馆管理员”。
“主播,我记得看过一部BBC的纪录片,里面提到过,鲸类和海豚是海洋里出了名的‘洁癖’。它们有强烈的领地意识,绝对不会在自己休息、进食和玩耍的核心区域排泄。它们会为此游出很远,寻找水流湍急的海域,作为固定的‘厕所’。小白……它是不是内急了?”
内急?!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屿脑中的迷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环礁湖……这里水流平缓,清澈见底,是他和小白的“家”。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天了!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鲸鱼宝宝来说,在自己的卧室和餐厅里解决生理问题……
那恐怕比杀了它还难受!
陈屿的脸颊瞬间涨红,一种哭笑不得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一拍脑门,对着水里那个焦急万分的身影,满是歉意地大喊:
“我的天,好大儿,是爸爸疏忽了!爸爸对不起你!”
搞清楚了原因,一切都迎刃而解。
他再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冲向驾驶位。
“起锚!发动引擎!”
伴随着一阵机械的轰鸣,小艇的马达被瞬间激活。
陈屿握紧方向舵,带着身后焦急万分的小白,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宁静的环礁湖,一路向着更开阔、水流更汹涌的深海区全速驶去。
小白似乎知道他明白了它的意图,不再顶撞小艇,而是紧紧跟在船尾,发出阵阵欢快的鸣叫。
小艇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浪。
远离了那片被小白定义为“家”的区域,又航行了十几分钟,小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它在水中兜了几个圈,似乎在寻找一个风水宝地。
然后,它找到了。
只见它一个漂亮的甩尾,巨大的身体猛地潜入深水之中。
陈屿停下小艇,饶有兴致地在船上等待着。
片刻之后。
下方的海水,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一股浓郁的、如同重磅墨水炸弹在水中引爆的“烟云”,猛地从深处翻涌而上!
那是一大片由黄褐色、墨绿色混合而成的浓郁排泄物,在强大的水压下,瞬间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米蔚蓝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浑浊的、不可名状的色彩。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无比震撼。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直播间的观众们彻底看傻了,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随后爆发出山洪般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史诗级大场面!鲸鱼拉屎原来是这样的!”
“这吨位,简直了!感觉方圆一里地的鱼都要被熏死了!”
“小白:憋死老子了!爽!”
解决了积压已久的生理问题,水里的小白显得无比舒畅。它在干净的海水中轻快地游动着,发出的鸣叫都带着解放的喜悦。
但紧接着,它就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它游到了那片“污染区”的上游,也就是水流更干净的地方,开始了一套极其繁琐的“清洁”程序。
它猛地一个翻身,将自己雪白的肚皮朝向天空,然后用尽全力,让整个身体在水中剧烈地翻滚、扭动、冲刷!
水花四溅!
它像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滚筒洗衣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清洗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
那架势,仿佛刚刚沾染了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晦气”,必须用最纯净的海水,进行一场从灵魂到肉体的彻底洗礼。
看着它那副一本正经、无比滑稽的模样,陈屿再也绷不住了。
他捂着肚子,靠在船舷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小白!你至于吗!哈哈哈哈!”
笑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也似乎狠狠地刺穿了小白那颗幼小而敏感的心灵。
水中的翻滚动作,戛然而止。
小白缓缓地将身体正了过来,它浮在水面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幽幽地看着船上那个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人类。
“昂——!”
一声充满了羞恼与委屈的鸣叫响起。
随后,它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水中。
说什么,也不肯再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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