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的拂晓,天与海还未彻底分离,一线朦胧的灰光晕染在海平线上。
船舱内安宁的静谧,被一阵细碎而执着的异响给搅乱了。
“咔嚓……咔嚓……”
那声音极富节奏,清脆得有些刺耳,像是有人正不紧不慢地嗑着一大盘饱满的瓜子,每一次咬合都精准而用力。
陈屿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试图将那恼人的噪音隔绝在耳外,可那“咔嚓”声却如同魔音贯耳,执拗地钻入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放弃了抵抗,他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船舱外,晨光熹微,海风带着一丝清冽的咸湿气息,拂过甲板。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船舱,准备开始新一天的例行工作——为自己,也为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大毛和二毛还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鼻子,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陈屿的脚步下意识地,习惯性地走向了船尾。
那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生鲜的储物仓,昨天捕捞的紫海胆还剩下不少,个个肥美。他盘算着,挑几个出来,给自己蒸一锅嫩滑鲜甜的蛋羹,再给两个小家伙的狗粮里添点海鲜,绝对是极致的享受。
他的手搭在了储物仓冰凉的盖子上。
“咔嚓!”
又是一声,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他停下了动作,眉头微蹙。
不对劲。
这声音,就是从储物仓里传出来的。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他猛地掀开了厚重的仓盖。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眼中的睡意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情绪彻底冲散。
储物仓内,那对昨天还在他船边“碰瓷”,用无辜眼神骗取了他同情心的海獭夫妇,正旁若无人地仰躺在他的“粮仓”里。
它们俩的姿势惬意到了极点,一只肚皮朝天,另一只甚至还把小短腿搭在了同伴的身上,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的储物仓,而是它们精心打造的海景豪华套房。
而在它们身边,那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紫海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由空壳残骸堆砌而成的小山。
那些外壳被砸得七零八落,里面的膏肉被舔舐得干干净净,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他辛辛苦苦,冒着被扎伤的风险,一个一个从礁石上撬下来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被这两个家伙给一扫而空了!
而那持续不断的“咔嚓”声,正是其中一只海獭,正将最后两个“战利品”中的一个放在肚皮上,用一块小石头娴熟地敲击着坚硬的外壳。
好家伙。
陈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小毛贼,这分明就是入室抢劫的强盗!还是那种吃干抹净,连锅都给你端了的惯犯!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的光线变化,那只正在“作案”的海獭停下了动作。
它,以及它那位已经吃饱喝足、正在剔牙的“夫人”,一同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只黑豆般的小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陈屿这个刚刚被洗劫一空的“失主”。
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与愧疚。
它们非但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还抱着啃了一半的海胆,对着陈屿,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唧唧”声。
那神情,那姿态,那眼神,无辜到了极致,仿佛在进行一场亲切的晨间问候。
“早啊,兄弟。”
“刚起?要不要下来一起吃点?还热乎呢。”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吠叫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甲板上!
大毛和二毛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惊醒,它们循声而来,当看到储物仓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两个忠诚的卫士,怒火中烧!
又是这两个家伙!竟然还敢再次入侵领地!还偷吃了主人的食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它们俩一左一右地堵在储物仓门口,对着里面的“强盗夫妻”龇着牙,露出雪白的犬齿,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背上的毛根根倒竖。那疯狂吠叫的架势,恨不得立刻就化身正义的执法官,冲进去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当场逮捕,绳之以法!
甲板上的气氛,一触即发。
“行了,行了,别叫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打破了这紧张的对峙。
陈屿看着眼前这滑稽得如同动画片里的一幕,心中最后那点因为存货被清空而产生的郁闷,早已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还能怎么样呢?
跟两只海獭讲道理?还是真的把它们抓起来进行思想教育?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毛和二毛冷静下来。
两个小家伙虽然心有不甘,但主人的命令还是听的。它们停止了吠叫,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神死死地锁定着那两个“罪犯”。
陈屿选择原谅这两个小家伙。
他走到储物仓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它们。
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残酷无情的海洋里,每一个生物都在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能安然地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看,它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下去而已。
他确保了和平,然后伸手探入了那堆狼藉的空壳之中,摸索了片刻。
最终,他将仅剩的、也是个头最大的那几个紫海胆,全都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甲板上。
“吃吧,吃吧。”
他看着那两双依旧写满“无辜”的眼睛,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说道。
“算我请客了。”
两只海獭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它们先是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确认这个“失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在确定陈屿没有恶意之后,一阵狂喜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它们!
它们立刻丢掉了手里剩下的那点残渣,动作敏捷地从储物仓里爬了出来,各自欢天喜地地抱起一个全新的、更大的“赠品”,一溜烟地冲到船舷边,“噗通”一声,跃入了清澈的海水中。
它们仰躺在海面上,熟练地将紫海胆安放在自己毛茸茸的肚皮上,然后从不知何处又摸出了一块顺手的石头,“哐哐”地砸了起来。
一边享受着这顿意外的加餐,它们还一边用那双黑亮的小眼睛,不时地望向船上的陈屿,小嘴里发出满足的“唧唧”声。
那模样,仿佛是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最诚挚的感谢。
看着它们那心满意足的可爱模样,陈屿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罢了,早餐没了就没了。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笑着去另寻自己的早餐了。
这场由两个小毛贼引发的清晨闹剧,就此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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