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锁链绞动的金属摩擦声在甲板上回响,最后一节船锚被稳稳地固定在船首。
陈屿长出了一口气,胸腔中连日来的沉闷感随着这个动作一扫而空。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总算送走了那对无法无天的海獭夫妇。
任务完成了。
经过这几天的缜密探索,他已经百分之百确认,这片被外界称为“死寂海域”的地方,其生态系统的崩溃并非源于什么神秘的自然现象,而是彻头彻尾的人为灾难。
剧毒的化学品污染,正在无声地扼杀这里的每一寸生机。
他口袋里那枚在淤泥中发现的、畸形而暗淡的黑珍珠,就是最直接,也是最冰冷的证据。
余下的工作,超出了他一个人的能力范围,必须移交给更专业的国家机构来彻查污染源头,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返航。
这个念头让陈屿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他转身走向驾驶舱,手已经准备去拧动点火钥匙。
就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远处那片与天际线相接的蔚蓝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平静。
一道刺目的白色水线,正笔直地朝着他的方向延伸。
不。
是两道。
那水线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仓皇,将海水剧烈地向两旁推开,速度快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陈屿的动作停滞了,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视力极好,很快便看清了那两道水线的源头。
看清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是它们。
那对刚刚才抱着一堆扇贝,心满意足地和他挥手告别的海獭夫妇。
此刻,它们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海上碰瓷王”的嚣张与悠哉?
那副模样,根本不能称之为游泳,而是纯粹的、毫无章法的挣扎。
它们油光水滑的皮毛被海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四只小短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水里疯狂地刨动着,频率快到出现了残影。
两张毛茸茸的脸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
它们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搅动着水花。
这不是在赶路。
这是在逃命。
出事了!
这个念头在陈屿脑中炸开,他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他的视线越过那对亡命奔逃的海獭,投向了它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看似风平浪静的远方海域。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
一道阴影。
一道灰黑色的、巨大而狰狞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撕裂了蔚蓝色的水面。
那是一片背鳍。
一片厚重得宛如战斧斧刃的三角形背鳍。
它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浪花,只是稳定地、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切割着海面。
它和那两只疯狂逃窜的海獭之间,保持着一个恒定的、充满戏谑意味的距离。
仿佛一个优雅的猎手,正在享受着猎物在死亡面前徒劳的挣扎。
大白鲨。
单单是那片露出水面的背鳍,其高度与厚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是一头体长惊人的成年大白鲨。
是这片广袤海洋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是无可争议的“海上终结者”!
陈屿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股汹涌的肾上腺素所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发射出去,一个箭步冲到了船舷边。
“这边!快!快上船!”
他的吼声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在这片空旷的海域上远远传开。
那两只已经濒临极限的海獭,似乎听到了这声天籁之音。
它们绝望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生机。
它们把陈屿的小艇,当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上唯一的、可以停靠的孤岛。
最后的力气从它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被压榨出来。
就在那道狰狞的背鳍开始加速,准备发起最后致命一击的瞬间,两只海獭连滚带爬,用爪子胡乱地刨着船舷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终于翻了进来。
它们瘫在甲板上,身体像是两滩烂泥,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呜咽,随即拼命地挤到了陈屿的身后,将他宽厚的背影当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救援,成功了。
然而,这个成功的救援行动,也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将陈屿自己推入了深渊。
那道灰黑色的背鳍缓缓停下。
它在距离小艇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悄然沉入了水下。
失去了追逐的目标,海面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陈屿的身体却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地倒竖起来。
他知道,它没有离开。
它就在下面。
清澈的海水之下,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缓缓地游弋着。
它像一艘潜行的幽灵战舰,以陈屿的小艇为圆心,划出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死亡圆环。
它在观察。
它在审视。
然后,那个庞大的轮廓在船侧停了下来,缓缓上浮。
一颗头颅,一颗狰狞而丑陋的头颅,慢慢地破开水面。
它转动着,那只冰冷的、毫无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对准了船上的陈愈。
那是一片纯粹的、原始的黑暗,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它在看他。
它在评估他,评估这艘打扰了它捕猎的、由钢铁和木头组成的“不速之客”。
它失去了它的猎物。
现在,它找到了一个新的。
一个更大,也更有挑战性的猎物。
一场由陈屿亲手引发的、力量悬殊的遭遇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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