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喜宴结束,宾客散尽。
院子里只剩下残羹冷炙散发的油腻气味,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在夜风中打着旋。
贾家屋里,一片杯盘狼藉。
新媳妇秦淮茹正拘谨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她还不习惯城里这种铺张的宴席,看着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鸡鸭鱼肉,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贾东旭喝得半醉,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
贾张氏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将今天收来的礼金全部倒了出来,一张张,一沓沓,铺在炕席上,那副神情,比抚摸亲儿子的脸还要专注。
她拿起一张崭新的五元大钞,凑到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图案,脸上那朵风干的菊花笑得愈发灿烂。
钱,这可是好东西。
她得意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伸出沾了口水的手指,开始一张一张地点数。
“一张,两张……”
“五块,十块……”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仿佛已经看到了全院人羡慕的眼神,看到了林卫国那张小白脸被气得发青的模样。
可数着数着,她捻动钞票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僵住。
不对。
这数目不对!
她不信邪,把所有钞票和钢镚儿重新拢成一堆,仔仔细细,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重新数了一遍。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次的结果都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
收到的所有礼金,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连她厚着脸皮从院里借来的钱都不够还!
更别提办这三桌酒席的花销了。
“他娘的!”
贾张氏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尖利得刺耳。
“这帮吃白食的穷鬼!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随礼就随这么点!”
她捏着手里那几张单薄的钞票,指节捏得发白,那点微薄的份量,根本撑不起她今天吹过的牛皮,反而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还钱?
拿什么还?
把这礼金都还回去,家里不仅一分钱没剩下,还倒贴进去一大笔买菜钱!
一个念头,带着一股子无赖的黏腻,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赖账!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先拖着,不就是几十块钱吗?院里这帮人都要脸,还能天天堵着门要?过两天他们自己忘了,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刻薄而自得的弧度。
可惜,她算计了所有人的脸面,却唯独低估了三大爷阎阜贵那颗算盘珠子做的精明心脏。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弥漫着清晨的寒气。
阎阜贵揣着手,踱着方步,准时出现在了贾家门口。
他甚至都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咳咳!”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正盘算着怎么把剩下的肉菜再回回锅,一听到这声音,心里就是一咯噔。
她磨磨蹭蹭地打开门,脸上瞬间堆起虚伪的笑。
“哎呦,三大爷,这么早就起来遛弯啦?吃了没您?”
“贾大妈。”
阎阜贵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精光。
“昨天可是说好了,收了礼金,今天就还钱的。”
“哎呦,三大爷,您瞧您这话说得,我还能赖您的钱不成?”
贾张氏打着哈哈,身子半堵着门,一副热情的样子。
“这不……这不等我儿媳妇回门回来嘛,亲家那边还有礼要走动,手头实在不凑手,您再宽限两天?”
阎阜贵是什么人?
他昨天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贾家的酒席,亲戚走了几个,随了多少礼,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回门?
他昨天就看着贾家那几个乡下亲戚提着空空的布袋子,天黑前就走得一干二净了。
这套鬼话,骗鬼去吧!
他也不跟贾张氏多费口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
“行,贾大妈,您忙。”
说完,他一句话不多说,扭头就走。
贾张氏看着他干脆的背影,心里一阵得意。
“老东西,还想跟我斗?”
她“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要关门。
然而,还没等她把门栓插上,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阎阜贵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昨天同样被贾张死缠烂打借了钱的邻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这几个人,在阎阜贵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直接堵在了贾家门口。
更要命的是,昨天来吃席的几个贾家远房亲戚,因为路远没走,这会儿正提着行李,在门口跟贾张氏告别。
这阵仗,正好被亲戚们看了个满眼。
“贾张氏!”
阎阜贵这次连“贾大妈”都懒得叫了,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保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赶紧还钱!不然我们今天就在你家门口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院子里好几户人家都推开了窗户,探出头来看热闹。
贾家那几个正准备走的亲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张氏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下,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你……你们……”
她手指着阎阜贵,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这是欺负人!”
眼看躲是躲不过去了,贾张氏心一横,故技重施。
她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冰凉的门槛上,双手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没天理了啊!我一个老婆子拉扯孩子过日子不容易啊!”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可你们也不能这么合起伙来欺负上门啊!”
她哭嚎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子常年练习的熟练。
“呸!”
阎阜贵狠狠啐了一口。
“你还好意思说天经地义?你也好意思说我们欺负你?”
他寸步不让,指着贾张氏的鼻子。
“昨天借钱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拍着胸脯保证,收了礼金第一个就还!今天就想翻脸不认账?门儿都没有!”
“就是!说好了今天还的!”
“快还钱!我们家也等着钱用呢!”
身后的几个邻居也跟着鼓噪起来。
贾家的那几个亲戚一看这阵仗,哪还好意思再待下去。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周围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那个……嫂子,我们……我们先走了啊,家里还有事。”
几个人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贾张氏的撒泼打滚,在今天铁了心的阎阜贵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院里的人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啧,为了办个酒席,借钱不还,这叫什么事儿啊?”
“打肿脸充胖子呗,活该!”
这些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剜在贾张氏的心上。
她那哭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只剩下青一阵白一阵的难堪。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动作狼狈不堪。
她狠狠瞪了阎阜贵一眼,转身进屋,拿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袋,把昨天刚收到的礼金,一张张,一枚枚,不情不愿地交了出来。
钱还是不够。
阎阜贵拿着个小本子,一项项地对。
“还差三块二。”
贾张氏的心在滴血。
她咬着牙,回到屋里,在秦淮茹惊愕的目光中,掀开炕席,从炕洞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凑够了钱,一把拍在阎阜贵手里。
那点钱,是她藏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阎阜贵和邻居们拿到了钱,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一场原本是为了炫耀和挣回面子的喜宴,彻底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公开讨债闹剧。
风光和体面荡然无存。
“打肿脸充胖子”、“欠钱不还”的名声,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红星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贾家不仅没能把脸面挣回来,反而连最后一点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沦为了所有人眼中最大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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