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电话听筒里,那道冰冷、不容置喙的声音,如同重锤般一下下砸在钱厂长的心口。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力,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钱厂长,这件事,到此为止。”
“以内部处理为宜,不要再扩大化了!”
又是这套说辞!
钱厂长握着那只黑色的胶木听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把电话那头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曾姓领导揪出来,问问他所谓的“国际观瞻”和“内部团结”,难道比国家财产的安全、比一个优秀技术工人的清白更重要吗?
可他不能。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句老话,此刻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没有。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那句到了嘴边的“凭什么”最终还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闷而压抑的鼻音。
“……是,我明白了。”
“咔哒!”
钱厂长猛地将电话扣死,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保卫科的人和即将被押走的易中海,都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哆嗦。
易中海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那股他一直依仗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拉了他一把!
钱厂长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滔天怒火已经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死死地盯着易中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人。”
保卫科的干事们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但厂长发了话,他们只能松开了钳制着易中海的手。
“厂长,这……”
“按我说的办!”钱厂长低吼一声,随即转向办公桌,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处分通知单上,笔走龙蛇。
钢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带着无尽的怒意。
最终,他停下笔,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念!”
秘书连忙拿起那张分量千钧的通知单,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当众宣读了轧钢厂建厂以来,最严厉、也最羞辱的一份内部处分决定。
“关于对钳工车间工人易中海的处分决定: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工人易中海,罔顾生产安全,蓄意破坏关键生产设备,造成恶劣影响。本应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但考虑到其多年工龄及认罪态度……”
前面的套话,易中海根本没听进去,他只关心最后的结果。
“……现决定,给予易中海同志以下处分!”
秘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撤销其八级钳工技术等级,即日起,所有技术身份、荣誉称号全部作废!”
轰!
这一条,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易中海的头顶。他引以为傲一辈子的“八级钳工”身份,他赖以生存的根本,就这么被一笔勾销了!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秘书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二、工资待遇,由原八级工标准,降为学徒工标准,每月十八元!”
从近百元的高薪,直接跌落到只够勉强糊口的十八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易中海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嘴巴微张,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三、开除出钳工队伍,调离生产一线!”
“四、即日起,调入后勤处,专职负责全厂一号至八号,所有公共厕所的清洁打扫工作!”
最后一条念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怜悯、鄙夷、和一丝丝的惊恐,聚焦在易中海身上。
打扫全厂厕所!
这个处罚,彻底击碎了易中海作为一名高级技术工人的所有尊严。
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在车间里说一不二的易师傅了。
他成了一个扫厕所的,一个全厂最底层、最肮脏、最被人瞧不起的存在。
一个活生生的,供全厂工人引以为戒的反面教材!
易中海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与此同时,轧钢厂的大礼堂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场史无前例的全厂表彰大会,正在隆重召开。
主角,只有一个。
林卫国!
赵厂长站在主席台上,手持麦克风,满面红光,声音洪亮而激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要表彰一位我们轧钢厂自己的英雄!”
台下,数千名工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厂长双手虚按,待掌声稍歇,他提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身侧的林卫国。
“经市工业局和厂委会共同研究决定!”
“为表彰林卫国同志,在本次重大设备危机中,力挽狂澜,挽救国家重大财产,揭露重大生产破坏阴谋的杰出贡献!”
“特决定!”
赵厂长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破格提拔林卫国同志为——我厂工程师!”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工程师!
那不是普通的技术员,那是干部身份!是无数工人奋斗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多少老师傅熬白了头,也只是个高级技工,林卫国,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步登天!
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赵厂长接下来的话,再次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奖励现金,一千元!”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千元!
那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火热,死死地盯着主席台上那个穿着崭新工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羡慕、嫉妒、崇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还没完。
“另外,厂里将分配家属楼新建成的两居室一套,以解决林卫国同志的住房问题!”
掌声、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几乎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一边,是沦为扫厕工,被钉在耻辱柱上,身败名裂。
另一边,是晋升工程师,手握巨款,分得豪宅,名利双收。
两个人的地位,两个人的命运,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乾坤倒转般的惊天逆转!
林卫国站在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神色平静。
他接过赵厂长亲手递过来的任命书、一串崭新的黄铜钥匙,还有那一个用红布包裹着、沉甸甸的现金包裹。
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大会结束,林卫国没有理会蜂拥而上前来道贺的各车间主任和同事,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向父母报喜。
他将那厚厚一沓的奖金和任命书小心地放进挎包,跨上了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轮滚滚,他没有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骑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市新华书店。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独特清香。
林卫国推开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目光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很快就锁定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正站在一排文学书籍前,踮着脚,似乎在努力够取上层的某本书,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侧脸的轮廓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林卫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伸手,轻松地帮她取下了那本她想要的书。
“给。”
于莉一愣,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惊喜的红晕。
“林卫国?你怎么来了?”
林卫国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暖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串还带着金属冰凉触感的黄铜钥匙,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钥匙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他微笑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发出了邀请:
“于莉同志,我刚刚分了新房,还缺一位女主人。”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成为我新家的第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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