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句石破天惊的“工程师家属”,余音未散。
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于莉的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贾张氏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林卫国那挺拔如松、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交织成一幅深刻的画面,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新居之约后,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纱,被彻底捅破。
关系,正式确立。
第二天一早,林卫国甚至没去上班,而是直接来到了于莉家门口等她。
于莉刚打开门,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帆布包,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郑重。
“于莉。”
他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她呼吸都停滞的动作。
他将那个帆布包整个递了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大团结,还有各种工业券、布票、粮票,几乎是他穿越以来所有的积累。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于莉的手臂微微一沉。
“新家,就全权委托给你了,于大设计师。”
林卫国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却无比认真。
于莉的指尖触碰到那带着体温的钱和票,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钱,这是一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是他对她全部的信任,是他将两人未来的蓝图,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推辞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客气,都是对这份信任的辜负。
她抬起头,迎上林卫国满是期待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从这一刻起,于莉感觉自己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某种能量被彻底唤醒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书店里安安静静整理书刊的文艺女青年,而是一位即将为自己王国奠基的女王。
接下来的几天,林卫国照常去轧钢厂上班,而于莉则一头扎进了构建两人“爱巢”的伟大工程中。
常年在书店工作,饱览群书,尤其是那些外文画报和杂志,早已塑造了她远超这个时代的独特审美。
她没有像院里那些大妈一样,一窝蜂地涌向百货大楼,去抢购那些傻大黑粗、样式呆板的“国民款”家具。
在她看来,家不是一个用家具塞满的仓库,而是要用爱和品味去填充的空间。
她的第一站,是遍布京城犄角旮旯的旧货市场和信托商店。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但在她眼里,这里却是真正的宝库。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堆堆别人眼中的“破烂”里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对被灰尘覆盖的榆木圈椅。
椅子的线条流畅典雅,带着明清家具的古朴韵味,虽然有些磨损,但木质坚硬,榫卯结构依然牢固。
于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俯下身,用手帕仔细擦去上面的浮灰,想象着它们被打磨上蜡后,摆在新家窗边的样子。
店主看她是个年轻姑娘,狮子大开口,于莉却不慌不忙,引经据典地从木料、工艺说到磨损,硬是把价格砍下来三分之一。
搞定椅子,她又跑了好几个木匠铺子。
她要找的,是一个足够结实耐用,能用上几十年的实木大衣柜。
最终,她在一位老师傅那里,相中了一款用料扎实的椿木衣柜。没有多余的雕花,只有简洁硬朗的线条,和黄铜打造的古朴拉手,大气又沉稳。
解决了大件,于莉又开始琢磨起了细节。
她无法忍受新家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灯泡,在头顶投下惨白而冰冷的光。
她跑遍了几个寄卖行,终于淘来一个带着米黄色褶皱布艺灯罩的台灯底座。灯罩有些旧了,她便扯了块新布,照着样子亲手缝制了一个新的。
她还去布店,精心挑选了一块带着淡雅碎花图案的棉布。
回到家,伴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这块布在她灵巧的手中,渐渐变成了漂亮的窗帘和桌布。
那些细碎的花朵,仿佛将春天的气息,提前带进了那个还家徒四壁的屋子。
林卫国下班后,就自动切换了身份。
白天,他是轧钢厂里人人敬仰的总工程师。
晚上,他就是于莉的专属“搬运工”和“安装工”。
两人一起去商店,仔细挑选着锅碗瓢盆,为每一个碗的花色,每一口锅的大小而认真讨论。
周末,林卫国借来一辆三轮板车。
他蹬在前面,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工装。
于莉就坐在车斗里,扶着那个沉重的实木大衣柜,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路过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对年轻璧人,眼里满是羡慕。
回到家属楼,最累的活儿是把家具搬上二楼。
两人一上一下,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当最后一件家具稳稳当当地摆放到预想的位置时,他们相视一笑,疲惫的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傍晚时分,屋里亮起了灯。
那盏被于莉精心改造过的台灯,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
林卫国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笨手笨脚地挂着窗帘。
“再往左边一点……对,再高一点点……”
于莉在下面仰着头,认真地指挥着,双手紧紧地扶着梯子。
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在上面努力,一个在下面守护,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
空荡荡的房子,在两人日复一日的共同努力下,奇迹般地变得丰满、变得有了灵魂。
墙上,挂上了于莉从旧画报上裁下、又自己配了画框的风景画。
窗台上,摆放了两盆从邻居大妈那里要来的吊兰,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充满了生机。
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是于莉买来新弹的棉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新棉被,带着阳光和她指尖的温度。
他们的感情,也在这一次次共同的创造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升温。
从最初的相互欣赏,到如今的默契无间。
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喝水。
她皱一下眉,他就知道是哪里摆放得不合她的心意。
这个由他们亲手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布置起来的“爱巢”,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居所。
它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者,墙上的每一道划痕,地上的每一块木板,都记录着他们共同付出的汗水和发自内心的笑声。
这里,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暖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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