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午休时间短得像个错觉。
路明非感觉自己刚把头挨到枕头上,就被芬格尔摇醒了。这位师兄顶着一头油腻的金发,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台相机。
“兄弟,下午的训练加油。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校医院的床位,并且为你申请了‘英勇负伤’勋章的拍照服务,保证把你最狼狈……啊不,最英勇的姿态记录下来,流芳百世。”
“滚!”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把芬格尔的脸推开。
他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挪下床,每动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合唱一首名为《哀嚎》的交响曲。
食堂里那一顿狼吞虎咽补充的能量,似乎全都用在修复上午的损伤上了,现在又见了底。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和煦,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让人只想找块草地躺下睡死过去。可训练场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那里。
路明非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离着老远就喊:“师兄,下午好啊!今天天气真不错,要不咱们……聊聊天,谈谈人生?”
楚子航没理会他的贫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看得路明非心里发毛,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正在被厨师研究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上午,你学会了在近身时怎么躲。”楚子航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下午,你要学会怎么挨打。”
“……啥?”路明非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熟悉你的武器。”楚子航重复了早上的话,然后指了指路明非自己,“你的身体就是你的武器。但你对它一无所知。你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它能承受多大的冲击,不知道它在受伤后能多快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凯撒不会让你一直跑下去。他会用言灵,用炼金道具,用一切手段让你停下。当躲闪没用的时候,你就必须硬抗。你的任务,就是在硬抗之后,还能站起来,继续跑。”
路明非听懂了。
楚子航的战术核心就一个字:耗。
用他S级的变态体能,去耗尽A级凯撒的耐心和体力。这不是一场决斗,这是一场磨坊里的消耗战,而他路明非,就是那块最硬最难啃的磨石。
“我明白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来吧!师兄!别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楚子航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重新捡起那把木刀。
“首先,学会控制肌肉。”楚子航走到路明非面前,“放松。”
路明非努力放松。
“现在,想象我的刀会砍向你的左肩。在你预感到攻击的瞬间,绷紧你左肩和背部的所有肌肉。”
路明非照做了,努力想象。
下一秒,砰!
木刀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右侧大腿上。
“嗷!”路明非惨叫一声,抱着腿原地跳脚,“师兄!你打偏了!说好的左肩呢!”
“凯撒攻击你的时候,会提前通知你吗?”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冰,“战场上,唯一能信的只有你的本能反应。你的大脑会欺骗你,但你的身体不会。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路明非彻底理解了什么叫“人形沙包”。
楚子航的木刀不再追求刁钻的角度,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击打。时而抽在他的背上,时而敲在他的手臂,时而砸在他的腿上。每一次攻击,他都试图用大脑去预判,但每一次,身体的本能和大脑的指令都慢了半拍。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训练场上规律地回响着。路明非从一开始的惨叫连连,到后来的咬牙闷哼,再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正在被铁匠用大锤反复捶打,去除杂质,千锤百炼。
疼痛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集中精神!”楚子航的低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感受每一次冲击。感受你的肌肉是如何收缩,骨骼是如何传导力量。不要对抗,要去适应它,引导它!”
路明非摔倒在草地上,汗水和泥土糊了一脸。他趴在那里,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想放弃,想躺在这里装死,想对着天空大喊“老子不干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楚子航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时,那些话又全都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路明非,他会赢。
路明非咬着牙,用发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再……再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自己都陌生的狠劲。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了木刀。
这一次,当木刀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腰侧时,路明非没有再试图去躲。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就在木刀及身的前一刹那,他猛地吸气,腰腹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体微微一沉。
砰!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直接抽飞。他踉跄了两步,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击。
虽然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站住了。
攻击停了。
楚子航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细微的,可以被称之为“赞许”的神情。
“很好。”他说,“你的身体,开始觉醒了。”
路明非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原来,这就是S级的身体。原来,这就是他的“武器”。
……
学生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卡塞尔学院如画的风景。凯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他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狄克推多”。
一名学生会干部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会长。”
“说。”凯撒头也没抬。
“下午……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训练内容变了。”
“哦?”凯撒停下了动作,来了兴趣,“楚子航终于肯教他两手刀法了?还是说,他发现兔子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都不是……”干部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根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楚子航……在用木刀打他。”
“打他?”凯撒皱起了眉。
“对,就是……打。路明非不躲,也不还手,就站在那里让他打。”干部一边说,一边调出了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路明非像个木桩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被木刀抽中,摔倒,然后爬起来,再被抽中。场面看上去有些凄惨,又有些诡异。
凯撒看着画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把“狄克推多”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在进行抗击打训练。楚子航想把他训练成一个打不倒的沙包。”
“这……有用吗?”干部小声问。
“没用。”凯撒的笑容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这只会让他输得更难看。狮子杀死一只兔子,人们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如果这只兔子非要凑上来让狮子咬,那就是一场滑稽戏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诺诺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挑了挑眉。
“看来楚子航是认真的。”她说。
“他当然是认真的,认真地在做一件蠢事。”凯撒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整个校园,“他以为靠这种原始的,野蛮的方式就能弥补绝对的实力差距吗?龙族的战斗,靠的是血统,是言灵,是力量。而不是谁更耐打。”
诺诺没有反驳,只是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一次次爬起来的瘦弱身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凯撒,”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没能很快解决掉他呢?”
凯撒转过身,金色的阳光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光晕,让他看起来像神话里的太阳神。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平静而绝对,“诺诺,你要记住,我是凯撒。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个词。”
……
训练场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轮训练结束了。路明非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更疼一点。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看着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一动也不想动。
楚子航走到他身边,扔过来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管药膏。
“回去涂上,明天早上会好很多。”
“师兄……”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是不是……全世界最抗揍的S级了?”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说,决斗那天,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滚来滚去,会不会特别像个小丑?”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会。”
“但只要我最后还能爬起来,对着他竖个中指,那他凯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是不是就成了那个更大的小丑?”
路明非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对。”
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好嘞!”路明非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挨打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如果每一次疼痛,都是在为凯撒那张骄傲的脸上积攒耳光,那这笔买卖,似乎还挺划算的。
明天,不知道又是什么地狱套餐在等着自己。
路明非想着,居然有点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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