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场闹剧般的募捐大会,最终在人群的唾骂与指责声中,以易中海的仓皇逃窜而狼狈收场。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道貌岸然、语重心长表情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在几十双鄙夷、愤怒、讥诮的目光交织成的利刃之网中,他再也端不住“一大爷”的架子,佝偻着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开人群,逃回了自己家中。
“砰!”
沉重的关门声,将他与整个世界的羞辱隔绝开来。
院子里的怒骂声却并未因此停歇。
“老不死的伪君子!拿我们的钱养他干儿子!”
“退钱!易中海,你给我滚出来!把钱退了!”
“呸!还道德楷模,我看着就是个老王八!”
这些声音,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滚烫的烙铁,穿透薄薄的门板,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他“中饱私囊、公款养私”的丑事,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昔日里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道德楷模”,如今彻底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威信,在陈建华那封轻飘飘的举报信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院子里,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不时朝着中院易中海家和贾家门口的方向,投去不屑的一瞥。
傻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两枚被他扔进捐款箱,又被愤怒的邻居掏出来砸在地上的硬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痛感。
他看着陈建华家亮起的灯光,那光芒温暖而明亮,与这个院子里的肮脏龌龊,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提着不知何时从家里拿出来的一瓶二锅头,大步流星,主动敲响了陈建华的家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陈建华看着门口站着的傻柱,他手里拎着酒,一张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懊悔,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
傻柱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迈进门,当着陈建华的面,一言不发,双腿并拢,猛地弯下腰,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个头,他低得心甘情愿。
“建华,哥们以前是真傻!谢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得被那老王八蛋蒙在鼓里,当枪使!当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说完,他直起身,拧开酒瓶的盖子,也不找杯子,就这么仰起头,对着瓶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白酒。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刺痛感,却让他通红的眼眶里,涌上一股解脱的快意。
那是对过去的告别。
陈建华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一口酒,傻柱必须喝。有些东西,只有用最烈的方式,才能彻底从骨子里洗刷干净。
等傻柱放下酒瓶,重重地喘了口气,陈建华才伸出手,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笑道:
“想明白就好,以后把日子过在自己身上。”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傻柱的身躯微微一震。
“我懂!”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因为酒精和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啊,把日子过在自己身上。
多简单的道理,他却花了二十多年,才真正听懂。
从陈建华家出来,夜风一吹,酒劲上涌。
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懑和刚刚获得的清醒,在他胸膛里交织、碰撞,最终化作一股横冲直撞的勇气。
他借着这股酒劲,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后院。
他敲响了聋老太的房门。
屋里,聋老太正一个人坐在炕上生着闷气。易中海的倒台,对她而言,无异于被人斩断了一条臂膀。她在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和易中海的相互扶持之上。
现在,易中海这根柱子塌了,她感觉自己的天,也塌了一半。
听到敲门声,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看见进来的是傻柱,脸色更是沉了下去,刚想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几句,却被傻柱接下来的话,给死死地噎在了喉咙里。
“老太太,我今儿来,就是跟您说一声。”
傻柱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语气,是一种聋老太从未听过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刀劈斧砍都无法动摇的坚定。
“从今往后,贾家那点破事,我不管了。”
“我的钱,我得攒着。”
“攒着给我妹妹何雨水当嫁妆。”
“我自己,也得留着娶媳妇、过日子。”
聋老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让她指东绝不往西的傻柱吗?
傻柱没有理会她的惊愕,继续说道:
“谁也别想再拿‘邻里互助’、‘接济寡妇’那套嗑来道德绑架我!”
“没用!”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聋老太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股被冒犯、被挑战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反了!反了!”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拐杖,狠狠地在炕沿上跺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傻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习惯性地就想拿出过去拿捏他的那套说辞。
“你忘了你爹走的时候,我是怎么……”
“我只记得,我妹妹生病要五块钱救命,一大爷却拿着信去找秦淮茹!”
傻柱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聋老太所有的话。
他抬起眼,直视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一字一顿。
“您要是真疼我,就该劝着我过好日子。”
“而不是天天让我去填那个无底洞!”
说完,他再也不看聋老太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脸,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那背影,决绝而又挺拔。
后院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易中海的耳朵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屋里,半宿,一动未动。
桌上的搪瓷缸子早已凉透,他却还保持着手握缸子的姿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深切地感受到,傻柱这只被他用“道德”和“亲情”的线牵了几十年的风筝,已经彻底断了线。
断得干干净净。
他对他那个精心谋划、步步为营了几十年的“养老计划”,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动摇。
这个院子,似乎真的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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