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所有的压力。
所有的目光。
所有的道德枷锁。
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给到了陈建华一个人身上。
院子里那股混合着霉味、香灰味和血腥气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是一种溺水者望见浮木的希冀。她巴巴地望着陈建华,那眼神,哀求,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瘫在地上的贾张氏,也不哼哼了,她抬起头,一双三角眼里迸发出赤裸裸的贪婪光芒,死死锁定陈建华,仿佛在看一头即将被宰割的肥羊。
连周围的邻居,那些事不关己的看客,此刻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他们乐于见到一个“能人”被推出来放血,这满足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阴暗平衡。
面对这精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道德牢笼,面对这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或期待的脸。
陈建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是纯粹的嘲讽。
跟我玩这套?
你还嫩了点。
他从人群外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站到了院子中央,站到了易中海的面前。
他没有急着反驳,那平静的目光先是环视了四周一圈,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大爷。”
“我父母去世的时候,家里也是孤儿寡母。”
“当时,全院有一个人,站出来捐过一分钱吗?”
话音落下。
院里瞬间的死寂。
易中海那张瞬间变得沉痛无比的脸,猛地一僵。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陈建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步步紧逼。
“我妹妹饿得面黄肌瘦,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
“全院有一个人,送来过一个白面馒头吗?”
“没有!”
他不等任何人回答,自己给出了那个冰冷刺骨的答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自诩为“老邻居”的人脸上,更抽在了首当其冲的易中海脸上!
“非但没有!”
“某些人,还打着‘邻里互助’的旗号,开着全院大会,想连我父母留下的最后那三间房,都给算计走!”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从僵硬变成了青紫!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光彩的一笔,是他权威上的一道裂痕,此刻,被陈建华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
院里的邻居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全都想起了当年的事,一个个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陈建华的眼睛。
陈建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冷笑。
他不再看那些缩起脖子的鹌鹑,而是将矛头精准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况且,贾家真的穷到活不下去,需要全院人来养活的地步了吗?”
他的目光转向那口薄皮棺材,转向旁边满脸贪婪的贾张氏。
“我记得前几天,就在这个院里,我才揭露过。”
“贾张氏手里,握着几十块的存款,还藏着一张崭新的缝纫机票!”
“这些钱,这些票,她拿出来给贾东旭看病了吗?”
“没有!”
“她宁愿去请什么不三不四的‘大神’来家里跳大神、烧黄纸、灌符水,也不肯为自己的亲儿子花一分钱!”
陈建华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响,充满了磅礴的质问气势!
“现在,人被她自己的愚昧和贪婪给活活耽误死了,她倒有脸在这里哭穷了?”
“她倒有脸让别人来养她,养她全家了?”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震四邻!
“就凭她脸大吗?!”
这一连串逻辑清晰、事实确凿的反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易中海精心编织的那件“道德”外衣,切割得支离破碎!
问得易中海哑口无言!
问得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的褶子往下流!
问得秦淮茹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脸色重新变得煞白。
陈建华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直视着易中海那双浑浊的老眼。
“我,陈建华,一个外人。”
“既不欠她贾家的,更不欠你易中海的!”
“我的钱,是我凭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挣来的!我愿意捐给谁,那是我的自由!我不想捐,谁也别想从我兜里掏走一分!”
“你易中海,还代表不了这个大院,更代表不了国家!”
“想用道德绑架我?”
陈建华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配!”
易中海被这番话怼得当场下不来台,一张老脸从青紫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陈建华“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阴阳怪气,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就是啊!说得太对了!说得太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全都愣住了。
说话的,竟然是许大茂!
只见他顶着一头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在阳光下依旧泛着诡异蓝光的头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搅混水和报复的快感。
他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斜着眼睛,怪声怪气地看着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易中海。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大爷,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您自己想当圣人,我们不拦着。”
“您要是乐意当这个冤大头,您就把您那八级钳工一百多块的工资,全捐给贾家!我们全院人,保证给您鼓掌叫好!”
许大茂故意把“一百多块”咬得特别重,就是在拱火。
“可您别拉着全院人下水啊!”
“尤其是,别拉着我们陈科长下水啊!”
他现在看明白了,陈建华才是这个院里真正的大腿,易中海已经过气了!抱紧陈建华,才能报复贾家,才能出一口恶气!
许大茂这番“临阵倒戈”的“炸刺”,可谓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许大茂这种院里公认的、自私自利的“边缘人物”,都敢当众站出来反对易中海了。
可见他这个一大爷,如今是何等的不得人心!
易中海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破产!
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晰、句句诛心的陈建华,又看了看那个跳出来搅局、满脸幸灾乐祸的许大茂,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躲闪、默不作声的“刁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就步了贾东旭的后尘。
“散会!散会!”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口棺材,也再不看秦淮茹一眼,推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颜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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