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军令状已下,退路断绝。
整个保卫科的空气,被赵铁山最后那句“全都给我滚蛋去扫厕所”彻底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被刷上了一层灰败的油漆,惊恐与绝望交织。
下一秒,这死寂被赵铁山猛然起身的椅子摩擦声划破。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他的吼声将所有人从僵直中惊醒。
“动起来!所有人!全员出动!”
命令下达,压抑到极点的办公室瞬间炸开,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人们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冲了出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赌风暴”,在轧钢厂内部,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骤然展开。
赵铁山亲自带队,林卫东、王老六等人被他粗暴地分成了几个小组,目标明确,行动粗暴,在全厂范围内,进行地毯式的突击搜查。
“砰!”
一声巨响,锅炉房厚重的铁门被赵铁山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里面几个正凑在一起抽烟休息的锅炉工,吓得手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惊恐地看着这群煞神。
“保卫科!”
赵铁山的声音带着金属的摩擦音。
“都别动!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砰!”
三车间的厕所隔间门被蛮横地撞开,一个正蹲在坑上解决问题的工人,裤子还褪在脚踝,一脸茫然与屈辱地抬头。
保卫科的队伍,行动迅猛,不留任何情面,冲进了他们怀疑的每一个角落。
积满灰尘的仓库。
发出嗡嗡声的配电室。
堆满废铜烂铁的工具房……
每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都被这股携带着绝望怒火的力量无情地犁了一遍。
然而,一无所获。
除了惊起一群无辜的工人,除了让整个工厂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诡异,什么都没有找到。
工人们的怨气,在压抑之后,开始像污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渗透出来。
“干什么啊!上个厕所都不得安生!”
“保卫科了不起啊?有什么权力随便搜我身?我口袋里装着厂里的机密了?”
“这是把我们当贼防啊!”
而那些真正的目标,那些将赌博歪风带进工厂的赌徒们,却仿佛提前收到了最精准的情报。
搜查队冲进车间时,他们一个个都在自己的工位上。
低着头,弯着腰,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那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模样,简直比厂里评选的劳动模范还要标准。
面对保卫科人员锐利的目光,他们只是偶尔抬起头,露出一副夹杂着些许无辜与畏惧的表情,然后又立刻埋头苦干。
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整整一个白天。
从清晨的薄雾,到傍晚的残阳。
保卫科的人跑断了腿,喊哑了嗓子,搜查了十几个被列为高度可疑的地点,盘查了上百名工人。
结果是冰冷的。
别说抓到聚众赌博的现行。
连一张扑克牌,一个牌九的影子,都没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里翻出来。
到了晚上交班的时候,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气氛比清晨时更加压抑。
赵铁山那只擦得锃亮的军用皮靴,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踹在铁皮文件柜上。
“哐!”
“哐!”
“哐!”
每一声巨响,都像是他内心狂怒的嘶吼。
坚固的文件柜侧面,已经出现了几个清晰的凹陷。
“内鬼!”
赵铁山终于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为充血而呈现出骇人的赤红。
“肯定他妈的有内鬼!”
他不是在猜测,而是在下一个结论。
王老六等人瘫坐在椅子上,每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垂头丧气。
“科长,这帮孙子太滑了,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王老六声音沙哑,满是挫败。
沉默中,王老六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出了个馊主意。
“要不……”
“咱们干脆也别找证据了,直接抓几个平时就有前科、名声最臭的刺头,拉到小黑屋里,好好‘审审’。”
他做了个拧螺丝的手势,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我就不信,这帮孙子的骨头,能比咱们的手段还硬!”
“不行!”
一个冰冷而坚决的声音,瞬间斩断了王老六的话。
林卫东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们是保卫科,不是土匪。”
他盯着王老六,字字清晰。
“这种屈打成招的办法,只会把所有工人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到时候,别说抓赌了,我们保卫科…自己就先成了全厂的公敌。”
这一番话,让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一丝邪火,瞬间被浇灭。
赵铁山也从狂怒中被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胸口还在起伏,但眼神里的疯狂退去了一些,换上了更深的疲惫和烦躁。
他重重地摆了摆手。
“卫东说的对,不能乱来。”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上那张巨大的工厂平面图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此刻在他眼里,构成了一个无解的迷宫。
一筹莫展。
林卫东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他清楚,今天这种大张旗鼓、如同惊雷般的搜查,注定是失败的。
对方不是傻子,更不是乌合之众。
他主动向前一步,站到了地图前。
“科长,我有个想法。”
赵铁山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多少希望。
“你说!”
“常规巡逻交给我。”
林卫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所有人都撤了,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对外就放出风去,就说保卫科搜查了一天,一无所获,已经‘放弃’了。”
“你什么意思?”
赵铁山一愣,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一个人来。”
林卫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猎豹在潜伏时,锁定猎物后才会有的专注与冷静。
“他们既然敢赌,就一定有固定的贼窝。你们的动静太大,只会把蛇彻底惊回洞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反而方便。”
赵铁山看着林卫东。
看着这个年轻人平静而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绝望,只有纯粹的分析和自信。
虽然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相信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能做到整个保卫科都做不到的事。
但眼下,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除了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
赵铁山盯着林卫东看了足足十几秒,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花来。
最后,他牙关一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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