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马瘸子走后,整个大栅栏的院子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有了马瘸子在江湖上盘根错节的渠道,加上闷葫芦李福那座山一样沉默而忠诚的看守,陈耀的“囤货”计划,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场针对未来通货膨胀,针对即将到来的物资匮乏的豪赌。
陈耀坐镇中枢,他的指令通过马瘸子,化作一股股暗流,涌向北平城的每一个角落。
金条。
银元。
这些在法币崩溃后重新成为硬通货的贵金属,被陈耀毫不吝惜地砸了出去。
马瘸子穿梭于那些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因时局动荡而急于变卖资产的商人和前朝权贵之间。
他的目标清单,庞大到让马瘸子第一次看到时,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粮食。
成百上千袋的白面和苞谷。
布匹。
从最普通的棉布到上好的绸缎,成匹成匹地收购。
煤炭。
不是寻常百姓家用的煤球,而是能烧上许久的上好黑煤,足够一个大家族过上好几个严冬。
药品。
奎宁、盘尼西林、纱布、酒精……这些在未来比黄金还珍贵的紧俏货,被他以极低的价格,从那些即将跑路的西药行老板手中整箱整箱地买下。
甚至还有各种耐用的日用品,从火柴、肥皂到针头线脑,无所不包。
其规模之大,几乎要将整个北平城内所有急于脱手的物资,一口吞下。
每天深夜,当北平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胡同里回荡时,大栅栏的后巷才会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没有马车的喧哗,只有胶皮轮子的板车被缓缓推进的摩擦声。
闷葫芦李福会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打开院子的后门。
他从不多看一眼送货的人,也从不多问一句车上是什么。
他只是用那身使不完的牛劲,将一袋袋、一箱箱沉重的物资,默默地扛进院子,再搬入那个被陈耀吩咐人重新加固、挖深、扩建过的巨大地窖里。
汗水浸透他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衣,但他从不叫一声苦,也从不歇一下。
干完活,他便将门锁好,回到自己的小屋,像一尊石像,继续守护着这个院子。
而当所有人都离开,夜色最浓之时,陈耀才会独自一人走进地窖。
地窖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散发着粮食的谷香、药品的微苦和煤炭的尘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气息。
陈耀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一袋白面。
他的意念微动。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淡的蓝色数据流,从他掌心覆盖了那袋白面。
下一秒,那袋足有一百斤重的白面,凭空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就那样凭空从现实世界被抹去,进入了系统的仓库空间。
陈耀的动作没有停下。
一袋,一箱,一车。
他的手掌拂过之处,堆积如山的物资便被迅速清空。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一刻钟,原本快要被塞爆的地窖,又变得空旷起来,只在角落里零散地留着一些,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明面有货,暗地空空。”
这便是陈耀最完美的伪装。
即便有人闯入,也只会发现一个囤积了些许货物的普通地窖,绝不会想到,这里曾经吞吐过足以供应一个团的庞大物资。
马瘸子每次来汇报,看到那空荡荡的地窖,再回想起自己亲手经办的那些货物的数量,后背的寒毛都会一根根竖起来。
他对陈耀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这是神仙手段!
“耀儿,全聚德的王掌柜托我问问,您……您订那么些烤鸭,到底是要?”
马瘸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他刚刚按照陈耀的吩咐,利用自己在餐饮界的老关系,在全聚德、便宜坊这些老字号,订购了海量的烤鸭、酱肉、酱肘子。
这笔订单大到让几家老字号的后厨都得连轴转上好几天。
这些熟食,虽说经过特殊处理能放上一阵子,可终究不是能长期保存的东西。
在马瘸子看来,这简直是拿金子当柴火烧。
陈耀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没抬。
“让他们做,用最好的料,做好了用油纸包严实,按时送来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些经过烹饪的高热量、高蛋白熟食,在系统仓库的绝对保鲜功能下,可以无视时间流逝。
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块热腾腾的酱肘子,能换来的东西,将远超它本身的价值。
马瘸子的心又是一颤,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看着马瘸子离去的背影,陈耀停下了笔。
外部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一个庞大的物资帝国正在地下悄然成型。
现在,是时候处理一下内部环境了。
他站起身,意念沉入系统仓库。
那片广袤无垠的虚拟空间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物资,其中一个角落,是他特意兑换的一些“小玩意儿”。
他从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那是几个包装精美到不像这个时代的点心匣子,锡纸的内衬,彩印的硬壳,上面印着他从未见过的精致糕点图案。
他又取出了两条用真空包装封好的风干腊肉,肥瘦相间,色泽通透,一看就是上上之品。
这些东西,在这个物资紧张,连白面都开始凭票供应的年代,是绝对的稀罕物。
做完这一切,陈耀才提着东西,迈步走向后院的正房。
那里住着的,是他这具身体名义上的远亲——陈卫国一家。
他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谁呀?”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陈卫国的妻子张婶探出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陈耀,愣了一下。
当她的目光落到陈耀手上提着的那些东西上时,眼神瞬间就直了。
“是……是耀儿啊。”
屋内的陈卫国也听到了动静,站了起来。
当他们一家看清楚这位年仅九岁,却已经在京城风云变幻之际,凭一己之力置办下东厢房产业的“小亲戚”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这个孩子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如此惊人的手笔。
“卫国叔,婶子,初来乍到,一点心意,给您和弟弟妹妹们尝尝。”
陈耀的语气礼貌而平静,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那精美的点心匣子和油亮的腊肉,在昏暗的屋子里,仿佛带着一层光。
“哎哟!我的天爷!”
张婶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东西接了过去,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还在客气。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这……这怎么好意思!”
陈卫国也是一脸受宠若惊,搓着手,看着那些礼物,又看看陈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激,也有一丝作为长辈的汗颜。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份厚礼,瞬间从最初的生疏变得热络融洽起来。
然而,正房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三大爷阎埠贵,这位在院里以“会算计”著称,自诩为文化人和“领导者”的小学老师,早就搬着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名义上是乘凉,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
当他看到陈耀提着东西走向后院时,眼睛就眯了起来。
此刻,听到正房里传出的惊呼和客套声,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端着茶缸,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院子中央,装作看天,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着正房的门口。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盘算,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贪婪。
院子里,一时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一扇扇门扉后,都多出了探头探脑的目光。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卫国嘴里的“远房有钱亲戚”,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拿出连过年都见不到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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