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大壮带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将刚刚用几颗弹珠和糖果营造出的太平和乐炸得粉碎。
院子里孩子们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可那份热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陈耀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能感觉到李大壮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在剧烈颤抖,那份源自普通人对政治风暴的本能恐惧,通过掌心的湿汗,清晰地传递过来。
“封建迷信”。
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比刀子还锋利。
它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声誉,一个家庭的生计,甚至……一条命。
陈耀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他知道这件事比处理粮食交易要棘手百倍。粮食是民生,是刚需,可以靠利益和手腕周旋。但“安神香”牵扯到的,是意识形态的斗争,是政治上的风波,需要更精妙、更谨慎的手段。
“姐夫,先别急。”
陈耀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注入李大壮慌乱的神经。
“天塌不下来。”
他反手握住李大壮的手臂,力道沉稳。
“你先回去,稳住我姐,别让她自乱阵脚。记住,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明天一早,我会找关系去趟分局,把事情问清楚。”
李大壮看着陈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踉踉跄跄地转身,再次冲出月亮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陈耀目送他离开,眼神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举报?
这个院子里,谁会这么做?
他的目光扫过院内,傻柱和许大茂还在为分糖的事头疼,孩子们依然在吵闹。
他明白,要真正掌控九十五号院,单靠一时的施恩和小计俩远远不够。必须彻底打破这院里明里暗里的隔阂与壁垒。
今晚,他不能走。
那座位于大栅栏,富丽堂皇、用无数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豪宅”,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冰冷的堡垒。
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间分配给他,许久无人居住的东厢房。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霉味和尘土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土炕,墙壁的缝隙里,正有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夜里的北平,温度骤降,这屋子简直是一个冰窖。
陈耀故意搓了搓手,哈出一团白气。
他没有急着取暖,而是转身带上门,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了中院三大爷阎埠贵的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啊?这大晚上的!”
屋里传来阎埠贵警惕的声音。
“阎老师,是我,陈耀。”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阎埠贵探出半个脑袋,当看清是陈耀时,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精明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颗一百瓦的灯泡。
“哎哟!是陈先生!”
门被猛地拉开,阎埠贵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一把将陈耀往屋里让。
“快请进!快请进!瞧我这……怠慢了!怠慢了!”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煤烟味和饭菜香的暖气便包裹了上来。
“陈先生能屈尊住到咱们院里,真是咱们院天大的福气啊!”
阎埠贵一边谄媚地笑着,一边麻利地从墙角拎起一个小筐,抓了几大块黑亮饱满的煤块,手脚飞快地塞进陈耀的手里。
那动作,与其说是给,不如说是“借”出,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殷勤。
“您那屋子许久没人住,肯定冷得不行,这点煤您先拿去烧,千万别冻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陈耀到炉子边,又往自家炉子里添了一铲子煤,火苗“呼”地一下窜高,映得他满脸红光。
热络完了,试探开始了。
“陈先生,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阎埠贵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您这在新政府里,认识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吧?”
他见陈耀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一些。
“不瞒您说,我家解放那孩子,虽然不怎么成器,可好歹也读了几年书,认得几个字。您看……能不能……能不能托托您的关系,给他安排个‘吃公家饭’的活计?端茶倒水,打个杂也行啊!”
阎埠贵死死盯着陈耀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渴望与算计。
他看得分明,这位新邻居手眼通天,这是条粗壮无比的大腿。只要能抱上,别说儿子的工作,自己在这院里,甚至在这片地界的地位,都将水涨船高。
这不仅仅是为了利益,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庇护。
陈耀迎着他那灼热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一枚用蜡纸包裹着的糖果。
他将糖果放在了阎埠贵家那张油腻的八仙桌上,动作极其缓慢,仿佛那不是一颗糖,而是一枚价值连城的印章。
“阎老师,初次登门,一点见面礼。”
“大白兔”奶糖。
当阎埠贵的目光触及那雪白的糖纸和上面活泼的兔子图案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这个连红糖都算稀罕物的年代,这种只有在高级干部和特殊供应渠道才能见到的奶糖,其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身份和门路。
他的手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捏起了那颗糖。
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奶香。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却根本舍不得剥开。
他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绸布手帕,将那颗奶糖一层一层地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动作,不是在收藏一颗糖,而是在供奉一件稀罕的宝物。
“谢……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
阎埠贵连连点头哈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心领神会的光芒,充满了“我懂”的暗示。
“您放心!院里有什么需要帮忙打听的,有什么难处,您尽管吩咐!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陈耀的目的达到了。
他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在阎埠贵关上门的那一刻,陈耀将手里那几块沾着主人精明算计的煤块,轻轻放在了阎埠贵的门外。
他不需要。
回到冰冷刺骨的东厢房,陈耀关紧了房门。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张现代工艺的电热毯。
他熟练地将其铺在炕上,又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羽绒被,蓬松柔软。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紧不慢地取出了一份自热的红烧牛肉饭,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与霉味。
窗外,是九十五号院死寂的寒夜。
屋内,陈耀却是温暖如春,独自享受着跨越时空的科技便利。
这一夜,他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耀刚整理好床铺,将所有现代物品收回系统仓库,门外就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来的是傻柱和许大茂。
两人都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写满了憔悴和疲惫,活脱脱像是打了一夜的仗。
“陈爷!您可真是行家啊!”
傻柱一进门,就大倒苦水,嗓门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昨儿您分的那点糖和弹珠,哪儿够分啊!我家那帮小崽子,加上院里其他的,为了抢那几颗珠子,差点把房盖给掀了!我这‘孩子王’当的,回家差点又跟他们打起来!”
许大茂也跟着叫屈,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是啊!那‘孩子王’真不是人当的活!今天早上我刚要热个窝头,锅差点被那帮兔崽子给掀了!一个个都找我要糖,要弹珠!”
陈耀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孩子折腾得没了脾气的“活宝”,无奈地笑了。
他知道,这个大院“动物园”的管理,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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