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贾家的天塌了,可四合院里的日子,却依然在别人的喧嚣中滚滚向前。
前院的压抑和死寂,与中院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刺骨的对比。
今天,是二大爷刘海中的五十大寿。
中院里,平日里晾晒的衣服被褥全收了起来,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上了崭新的塑料桌布。墙上、门上、窗户上,到处都贴满了大红色的“寿”字,那鲜艳的红色在煤油灯和几盏临时拉来的电灯泡下,晃得人眼晕,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浮夸。
傻柱黑着一张脸,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
他是不想来的,可架不住院里人情,更架不住一大爷易中海的劝。
“哐当!”
一声爆响,一勺滚油浇在鱼身上,青烟“滋啦”一下窜起,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飘满了整个院子。
“好!傻柱这手艺,绝了!”
“这菜色,国营饭店的大厨也就这水平了吧?”
邻居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可傻柱只是面无表情地颠了颠大勺,将一条色泽金黄的烧鱼利落地装盘,心里却在骂娘。
主位上,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官僚肚,穿着一件崭新得有些扎人的蓝色长衫,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端着酒杯,声音比平时拔高了至少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都吃!都喝!别客气!今天我老刘高兴!”
他晃了晃杯中酒,眼神扫过桌上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这辈子,没别的能耐,就是会教育孩子!你看我们家光天、光福,在厂里都是先进!这叫什么?这叫家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不像有些人家,孩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根子上就烂了!”
这话一出,桌上好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刘海中却浑然不觉,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享受着成为全院中心,享受着对别人指点江山的“官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刘海中的二儿子刘光荣,正领着一个姑娘,还有一个看起来颇为体面的中年男人,吃力地抬着三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物体走了进来。
那三个大家伙,轮廓分明,正是这个年代结婚人人渴求,却又求之不得的“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
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呼吸一滞,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死死地盯在那三个红布包裹的物件上。
成了!
亲家到底还是把三大件凑齐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云端。
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哎呦!光荣!亲家!快!快请上座!”
刘海中猛地站起来,亲自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他拍着刘光荣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杰作。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我刘海中教出来的好儿子!孝顺!有本事!有出息!”
他一把扯开其中一块红布,露出了崭新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那铮亮的横梁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整个院子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像某些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讨债鬼!不光不能给家里争光,还尽给家里丢人!”
刘海中意气风发,声音洪亮,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刘光荣,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复杂。
酒席的气氛,在“三大件”的刺激下,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刘光荣忽然端起满满一杯白酒,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了主桌。
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刘海中面前,先是微微低头。
“爸,妈,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刘海中笑得合不拢嘴,他挺直了腰板,准备接受儿子这份最隆重的“孝心”,这可是当着全院人的面啊!
他端起酒杯,就要跟儿子碰杯。
然而,刘光荣却自顾自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没有坐下。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懦弱和顺从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父母,扫过惊愕的亲家,扫过全院几十号邻居。
然后,他用一个足以让后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了。
“爸,妈,各位邻居,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这一句话,让所有嘈杂都瞬间消失。
刘光荣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轻松。
“我已经利用我未婚妻家的关系,成功申请调往东北的一家新工厂。那边的待遇和机会,都比这边好得多。”
他看着刘海中脸上瞬间凝固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刚才敬的这杯酒,是我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责任。”
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全部含义,刘光荣的下一个动作,就将他从云端,狠狠地踹进了无底深渊。
刘光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那张纸,是户口关系证明。
他当着全院几十口人,当着他未来的岳父,当着他那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父亲的面,两只手抓住纸张的两端。
“刺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响彻整个寂静的院子。
那张代表着父子关系的证明,被他撕成了两半。
“刺啦!”
“刺啦!”
他又撕了几下,直到那张纸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屑,如同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从今天起,我刘光荣与这个虚伪、刻薄、毫无人性的家庭,一刀两断!”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怒吼。
“我不再是刘海中的儿子!”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作证!从今往后,我与你们,再无瓜葛!”
整个世界,在刘海中眼前崩塌了。
他人生最得意,最炫耀的时刻。
他的寿宴。
他的儿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仿佛要炸开。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掐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刘光荣,那根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骂,想咆哮,想撕碎这个逆子。
可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迅速转为青紫。
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一僵。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海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口眼歪斜,白沫从嘴角涌出,四肢僵硬地抽动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当场中风!
“啊——!”
“二大爷!”
“快来人啊!”
酒席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声,乱成了一锅沸粥。
刘光荣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父亲,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解脱。
他拉起身旁早已吓傻的女友,转身对着同样惊骇的亲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四合院。
一片混乱之中,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入定了一般的聋老太太,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那双看透了世事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她干瘪的嘴里发出,清晰地飘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父不慈,子不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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