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太阳升起,却驱不散四合院里那股压抑了一夜的沉闷。
刘海中家大门紧闭,没了往日的喧嚣。
刘光荣一夜未归。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许大茂端着搪瓷缸子,蹲在自家门口刷牙,嘴里含着满口的白沫,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将院里各家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扫过秦淮茹家。
那个女人又端着一个空盆子出来了,身影比昨天江辰看到时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许大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了漱口,心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怨毒,如同发酵的毒液,开始翻腾。
江辰!
棒梗!
贾家!
一想到这几个名字,许大茂的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
他放映员的位子没了,那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又因为棒梗偷肉,被江辰逼着当众给贾张氏祖孙灌下那恶心玩意儿,颜面扫地,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看着秦淮茹那副为了几毛钱、几两米就能对人点头哈腰的落魄样,一个阴损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的,不只是让贾家痛苦。
他要让他们家宅不宁,让他们从内部彻底烂掉,垮掉!
……
中午,日头正盛。
院里的几个长舌妇人聚在水池边,一边搓洗衣裳,一边交换着最新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二大爷家昨晚闹翻天了,光荣一晚上都没回来。”
“还能为啥,不就是为了那点当官的破事儿。”
许大茂算准了时机,端着个空碗,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副故作神秘的表情。
他凑到几个妇人跟前,压低了声音。
“哎,我说个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啊。”
这话一出口,几个妇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睛放光,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大茂,什么事啊?快说说!”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眼神往贾家的方向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却又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亲眼看见的!就在前两天,天刚擦黑,我瞧见贾张氏那个老虔婆,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悬着心的期待感。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上面还盖着块布。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跟出去瞅了一眼,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一个妇人急不可耐地问。
许大Damao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抓到现行”的兴奋。
“她去了黑市!我看得真真的!回来的时候,那篮子空了!”
“嘶——”
几个妇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去黑市卖东西?”
“可不是嘛!”许大茂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你们想啊,她家现在穷得叮当响,秦淮茹天天哭穷,她贾张氏能有什么东西拿出去卖?不就是之前棒梗偷鸡,人家赔的那些鸡蛋嘛!她肯定是把鸡蛋偷偷拿去卖了换钱!”
这个结论,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水,瞬间炸开了。
“我的天爷!我说呢,秦淮茹怎么天天出来借米,原来是她那个婆婆在后面藏着钱!”
“这老东西也太不是人了!儿媳妇在外面为了家里当牛做马,她倒好,自己攒私房钱!”
许大茂看着这效果,心中一阵快意。
他添上最后一把火。
“我看啊,秦淮茹就是个傻的,被她婆婆卖了还帮着数钱呢!贾张氏那老虔婆,手里攥着钱,就是不肯拿出来,眼睁睁看着孙子孙女饿肚子,就为了自己享受!”
谣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在四合院里游窜。
不过半个钟头,几乎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贾张氏背着秦淮茹,偷偷去黑市卖东西换钱,自己藏着私房钱,却让儿媳妇一家子挨饿。
秦淮茹刚从外面借米回来,手里攥着那来之不易的一小袋棒子面,脸上还带着卑微讨好的僵硬笑容。
当邻居一个大妈用同情的、夹杂着一丝看好戏的眼神,把那番话“悄悄”告诉她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那婆婆,可真不是个东西,手里攥着钱,还让你出来……”
后面的话,秦淮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颗炸雷凭空炸响。
那些妇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那些夹杂着怜悯和讥讽的话语,都化作了尖锐的钢针,一根根扎进她的心脏。
一个画面,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贾张氏在赔偿江辰那六十块钱时,脸上那副如同割肉般的痛苦表情。
还有,当她想让婆婆把剩下的钱拿出来给家里度日时,贾张氏那斩钉截铁的拒绝,那副“钱是我的命”的决绝姿态。
怀疑。
冰冷刺骨的怀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紧接着,是滔天的绝望。
她手里的那袋棒子面“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黄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她顾不上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股疯狂的念头,驱使着她的身体。
她疯了一样,冲回了家。
“砰!”
她一脚踹开贾张氏的房门。
正在炕上躺着哼哼的贾张氏被吓了一跳,刚要破口大骂,却被秦淮茹那副样子给镇住了。
秦淮茹的眼睛红得吓人,头发散乱,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她一言不发,冲进屋里,就开始疯狂地翻找。
衣柜被拽开,里面的几件破旧衣物被狠狠扯了出来,扔了一地。
枕头,被子,全被她掀翻。
“秦淮茹!你疯了!你敢翻我的东西!”
贾张氏尖叫着扑上来,想去撕扯她。
但此刻的秦淮茹,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一把推开贾张氏,那力道之大,让老太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出来!
把证据找出来!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将这个她伺候了多年的老太婆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贾张氏常年睡着的那片土炕上。
她跪在炕上,用手疯狂地敲击着炕面。
“咚、咚、咚……”
当她敲到一块床板时,声音明显有些发空。
秦淮茹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用尽全身力气,抠住床板的缝隙,猛地一掀!
一块松动的床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夹层。
夹层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秦淮茹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剧烈激动。
她费力地将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扯了出来。
包裹很沉。
她颤抖着手指,一层,一层,解开外面缠绕的麻绳,剥开那层油腻腻的布。
当包裹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眼前的那一刻。
秦淮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崭新的现金。
一沓,又一沓。
五块的,十块的,整整齐齐。
她粗略地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多块!比赔给江辰的钱还要多!
这还不是全部。
在钱的下面,还压着一大叠各种票据。
粮票、布票、油票……甚至,还有几张她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能在百货大楼买自行车的工业券!
这些东西……
这些钱和票……
足够贾家,不,是足够她们一家三口,舒舒服服,不愁吃穿地过上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啪嗒。”
手中的油布包,重重地掉落在地上,钱和票据散落一地,刺痛了秦淮茹的眼睛。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棒梗、小当、槐花这几个孩子,白天在轧钢厂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家还要伺候这个老虔婆。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借几块钱,为了借几斤米,跑遍了整个院子,看尽了别人的白眼,听尽了冷嘲热讽。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省下一分钱,缝缝补补,把尊严踩在脚下,活得卑躬屈膝。
而她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家里没钱,逼着她出去借贷,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婆婆……
却手握着这笔巨款,守着这些稀缺的票据,只顾着自己囤积,眼睁睁看着她和孩子们受苦。
积压了十年,二十年的怨恨、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冲到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贾张氏面前。
她指着地上的钱和票据,声音不再是哭泣,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种困兽濒死前的咆哮!
“贾张氏!”
“你看看!你看看你藏的这些东西!”
“我秦淮茹在你眼皮子底下吃了多少苦?我为了这个家受了多少屈辱?你竟然有这么多钱,却眼睁睁看着我和孩子挨饿?”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贾张氏看着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私房钱被翻了出来,那最初的一丝心虚和慌乱,立刻被无边的暴怒所取代。
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猛地跳起来,像一头发疯的母狮,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破口大骂。
“哭什么穷!叫什么屈?”
“是你没本事!是你自己挣不到钱!关我什么事!”
“老娘的钱是老娘的!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棺材本!凭什么给你花?你算个什么东西!”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她脸上每一块肥肉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东旭还不够,现在还想来抢我的救命钱?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我克死他?”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秦淮茹的心上。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嘶吼,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终于看清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付出,她为这个家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泪,在这个刻薄自私的老太婆眼中,都一文不值。
甚至,不如她枕头底下藏着的那些发黄的票据重要。
婆媳关系?
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再也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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