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白姐到苏朵朵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铃响了几声,苏朵朵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她连灯都没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白姐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外面,袋子里隐约能看见蔬菜和肉类的轮廓。
“朵朵,”白姐一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你怎么不开灯?”
苏朵朵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有点哑:“忘了。”
白姐放下袋子,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苏朵朵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白姐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那个拥抱很温柔,带着熟悉的香气——是白姐常用的那款香水,清淡的花香,苏朵朵一直记得。被抱住的瞬间,苏朵朵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哭,眼泪好像已经在下午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沉在海底,上不来气。
“好了,去躺一会儿,”白姐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我给你做点菜。想吃什么?”
苏朵朵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那也得吃。”白姐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卧室,“你先躺下,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苏朵朵顺从地躺上床。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但大脑异常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耳边好像有火车轰鸣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仔细听又好像没有。身体很累,累得连翻身都懒得翻,但意识却被内心各种声音吵得很清醒。
她想起刘浩信里的话,想起他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那句“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理想的家”。想起银行卡和密码,想起“地瓜宝宝”那个签名。想起殡仪馆里冰冷的骨灰盒,想起火化时那缕青烟。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轮番上演,像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没有逻辑,只有情绪。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有节奏的“哒哒”声,还有油下锅时的“滋啦”声。这些日常的声音让苏朵朵觉得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至少还有人关心她会不会饿肚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是海鲜粥的味道,很鲜,带着姜和葱的香气。还有可乐鸡翅的甜香,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菜,刘浩学会做的第一道菜就是可乐鸡翅,做得特别好吃。
“朵朵,吃饭了。”白姐的声音传来。
苏朵朵坐起来,慢慢走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粥——海鲜粥冒着热气,可乐鸡翅色泽油亮,白灼菜心碧绿清爽。碗筷都摆好了,白姐正在盛粥。
“你手机好像有新消息,”白姐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刚才响了一下。”
苏朵朵拿起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点开,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朵朵,我是刘浩妈妈。没好意思给你当面说。钱是刘浩在医院那两天决定要给你的,刘浩和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可是我爱子太心切了,所以对他身边的一切人都有防备心理,总害怕他受伤害……”
苏朵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说这些都晚了。你们离婚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是刘浩坚持一定要给你留下这些钱,也希望你能接受,接受之前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也希望你能幸福,健康。”
短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苏朵朵握着手机,看了很久,久到白姐都忍不住问:“谁的消息?怎么了?”
苏朵朵抬起头,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眼泪。她声音很轻:“刘浩的妈妈。她说……刘浩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张卡,里面有50万。”
白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嗯,刘浩心里还是放不下你。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也别想太多了。咱们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夹了个鸡翅放到苏朵朵碗里:“尝尝,我特意去买的翅中,知道你爱吃这个。”
苏朵朵看着碗里的鸡翅,想起以前刘浩做这道菜时,总会把翅中留给她,自己吃翅根和翅尖。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和白姐平时做的菜一样好吃,但和记忆里刘浩做的味道不一样。刘浩做的更甜一点,因为知道她喜欢甜口。
“好吃吗?”白姐问。
“好吃。”苏朵朵点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很鲜,米粒煮得开花,里面加了虾仁、干贝和鱿鱼,是她喜欢的口味。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白姐时不时给她夹菜,把鸡翅大部分都夹给她。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朵朵心里一暖——总还是有人在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她。
“公司最近怎么样?”苏朵朵主动开口,她不想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挺好的,你那个项目我帮你盯着呢,进展得挺顺利。”白姐说,语气轻松,“小张他们几个干活挺靠谱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苏朵朵想了想:“过两天吧。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
“不着急,你多休息几天。”白姐说,“工作的事有我呢,你别担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沉重转向轻松。白姐说了些公司最近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要跳槽了,哪个部门新来了个帅小伙。苏朵朵听着,偶尔笑一笑,虽然笑容很淡,但至少是在笑。
她也说了些自己的项目情况,得知项目在白姐的托管下很顺利,心里很感激。她和白姐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一般同事,更像是姐妹。有些话不用说,彼此也都懂。
但苏朵朵还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白姐。”
说完,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她自己都愣住了,赶紧低头擦掉。
白姐拍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休息好了赶紧来上班,公司还等着你呢。你那个项目没你可不行啊。”
这话半真半假——项目确实重要,但也不是非她不可。白姐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个世界还需要她,工作还需要她,她不是一个人。
吃完饭,白姐坚持要洗碗。苏朵朵就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白姐比她大十岁,但保养得很好,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她想起刚进公司时,是白姐带她,教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也经常护着她。这些年,白姐在公司一直是她的依靠,心里依靠。
“白姐,”苏朵朵忽然说,“如果……如果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你说行吗?”
白姐转过身,擦了擦手,在餐桌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想休息多久?”
“不知道。几个月?半年?”苏朵朵说得很含糊,“就是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累是睡再多觉都缓解不了的,是需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白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你想休息就休息。工作的事,我帮你安排。不过朵朵,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不是逃避,明白吗?”
“明白。”苏朵朵点头。
送走白姐时已经快十点了。苏朵朵站在门口,看着白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开始下降。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灼热感反而让她觉得舒服——至少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感觉到温度。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一系列的事情。从接到魏巍的电话,到赶去医院,到刘浩去世,到收到那封信,到今天白姐来看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像狂风暴雨中被打落的树叶,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地接受,被卷着往前走。
但至少,在这场风暴里,她不是一个人。有魏巍这样的朋友,有白姐这样的前辈,有刘浩父母最后的和解,还有刘浩那封来自过去的信。
这些,都是这场风暴里的温暖。
第二天,苏朵朵还是去上班了。
不是因为她多热爱工作,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些正常的生活节奏,需要一些事情来填满时间,不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回忆里。
到公司时,同事们看见她,都有些惊讶。有人过来拍拍她的肩,说“节哀”,有人给她倒了杯热水,有人默默在她桌上放了包零食。这些细小的关心,她都记在心里。
她打开电脑,先处理积压的邮件。一封封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也有几封慰问的邮件——应该是白姐告诉了几个关系好的领导。她一一回复,一一感谢大家的关心。
然后她开始梳理手头的项目。她在笔记本上列了个清单,一个一个地过——目前负责三个项目,一个在前期策划阶段,一个在执行中期,一个接近收尾。
她叫来各个项目组的小伙伴,分别开了简短的碰头会。大家看见她状态还好,都松了口气,开始汇报进展。苏朵朵认真听着,不时地提问,也会给出一些建议。工作的时候,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苏经理,思路清晰,决策果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还在那里。
下午,她把所有项目的进度、时间节点、负责人都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张详细的表格。看着那张表格,她心里有了数——如果顺利的话,最晚四个月,手头的项目都能完成交接。
四个月。
这个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把工作妥善交接,也足够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人生。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快到下班时间,有人跟她打招呼说“先走了”,她笑着点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她坐在工位上,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然后,她开始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打得很慢。
“离职报告。”
打出这四个字后,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需要组织语言。她不想写那些官方的套话,想写点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东西。
“尊敬的领导:
首先感谢公司这些年来的培养和信任。在此,我正式提出离职申请。
近期经历了一些人生变故,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和思考。考虑到目前手头项目的进展,我计划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确保不影响项目正常推进……”
她写得很快,思路清晰。写完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个词,然后保存。
没有立刻发出去。她打算明天先给白姐说一下,让白姐看看,过几天再发送。
关掉电脑,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她想起刘浩曾经说,想画一幅这个城市的夜景,要站在最高的楼上画,把所有的光都收进画里。只是现在,他再也画不了了。
苏朵朵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离开办公室。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思考新的生活了。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那些记忆,那些爱,那些痛,继续往前走。
也许她会休息几个月,去旅行,去学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好好生活。也许她会重新工作,找一份不那么忙碌的工作,有时间看看夕阳,散散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她有了选择的勇气。
走出写字楼,晚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
而那份离职报告,就安静地躺在电脑里,像一个句号,也像一个起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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