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朵朵想了一夜。
其实也不算是“想”,更像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任由思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刚进公司时那个青涩的自己,想起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时的忐忑,想起加班到深夜时白姐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想起升职时大家起哄让她请客……
想到最后,还是绕回到离职这件事上。
如果说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最大的眷恋,那一定是白姐。白姐对她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上司或同事的范畴。工作中,白姐从来不会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而是耐心引导,给她思考的空间,让她自己找到答案。那种“授人以渔”的方式,让苏朵朵在短短几年里飞速成长。
生活里,白姐更像家人。她不会刨根问底打听苏朵朵的私事,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给她最可靠的支持。离婚那段时间,苏朵朵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姐什么也没问,只是每天中午拉她出去吃饭,带她去不同的餐厅,说“换个环境心情好”。那些看似随意的陪伴,其实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关心。
现在要离开,最难开口的就是对白姐说再见。
第二天一早,苏朵朵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清晨的公司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的声音。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她走到白姐办公室门口,门关着。白姐通常八点半到,现在才八点。苏朵朵转身去了茶水间,从柜子里拿出白姐专用的那个杯子——浅蓝色的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一只打盹的猫,是她去年送给白姐的生日礼物。
她仔细冲洗了杯子,接了半杯温水。白姐和她一样,每天早上必须先喝杯温水,不然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这个习惯是白姐传染给她的,说对胃好。
端着水杯往回走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苏朵朵抬起头,看见白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拎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哎哟,这苏总怎么还给我打水呢?”白姐一抬头看见她,眼睛弯起来,半开玩笑地说。
苏朵朵也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当然是有求于白总呀,哈哈。”
两人一起走向白姐办公室。白姐开了门,把包放在桌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吧,什么事要求我?项目预算不够了?还是又想要哪个难搞的客户了?”
苏朵朵关上门。咔哒一声,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但被双层玻璃隔得很远很远。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昨晚打印好的离职报告。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白姐面前。
“白姐,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看一下。”
白姐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朵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失落。
“怎么回事?”白姐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而是看着苏朵朵的眼睛,“没听你提过呀,怎么这么快决定了?是有什么事了吗?”
一连串关切的询问,语气里的担忧那么明显,让苏朵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想休息、想换环境、想尝试新东西——在白姐面前都显得苍白。
“没什么事,”她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也不是现在立马辞职。手头上的项目我算了一下进度和时间,差不多四个月,基本都能完工。到时候我再走,所以想让你先看看我的辞职报告。”
白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文件夹。她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看完后,白姐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朵朵。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理解,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就感觉留不住你——不是公司留不住,是你的心不在这眼前的事上。”
这话说得很轻,但苏朵朵心里一震。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原来白姐早就看出来了。
“但是话说回来,”白姐继续说,语气变得柔和,“我佩服你的勇气和魄力。你明确目标后总能排除万难去达成,这一点确实是无人可比的。这也是我一直喜欢你的原因。感觉你不仅仅是一个工作上的好搭档,更是生活中的好朋友。”
苏朵朵的鼻子一酸。这些话从白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正式的肯定都让她感动。
“说一千道一万,我支持你。”白姐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朵朵面前,“我还想告诉你的是,这里一直为你敞开大门。等你想回来了,只要我还在,随时欢迎你。”
这话说完,苏朵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情绪像蓄满水的水库,轻轻一碰就会决堤。
“白姐,”她哽咽着说,“这么多年在公司,你不仅是同事,是领导,更像是一个姐姐,关心我,帮助我。我有时都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见你这么好的贵人。”
说着,她上前抱住白姐。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感激都传递过去。白姐也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白姐的声音也有些哑,“再哭妆就花了啊。去工作吧,中午一起吃饭。”
苏朵朵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好。”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姐已经坐回椅子上,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朵朵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会儿情绪。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整座城市都在晨光中醒来。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为离开做准备了。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要把手头的工作都做好,把项目都妥善交接,不能给接手的同事留麻烦。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先是整理了几个项目的进度报告,然后联系客户确认了一些细节,接着开了个短会,和团队成员同步了最新的安排。工作的时候,她总能立马变回了那个专业的苏经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忙碌能让人暂时忘记很多事情。当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时,那些悲伤、迷茫、不舍的情绪都被暂时搁置了。她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中午快下班时,她终于把最紧急的几个报告做完了。保存完文档,发送邮件,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窗边的落地窗前。这里是二十楼,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在缓缓移动。阳光正好,天空那种澄澈的蓝好久都没看到了。
她忽然想起刘浩曾经说,想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画一幅画,把所有的建筑、街道、河流都收进去。她说那得画多大啊,他说不怕,可以画成系列,一张一张,拼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城市。
现在,他再也画不了了。但这座城市还在,太阳还在升起落下,人们还在忙碌生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朵朵拿出来看,是项洛发来的信息。
“苏朵朵,中午好,好久没见了。听纪婉婉说你最近处理家里一些事,需要帮忙的话就告诉我。”
简短的几句话,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是项洛一贯的风格。
苏朵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项洛……这个名字突然让她觉得有些遥远,像上辈子认识的人。
仔细想来,他们确实好久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好像是在项明出国前的聚会上,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开满了蔷薇,大家喝酒聊天唱歌,项洛在烤架前忙碌,偶尔抬头对她笑。后来项明出国了,她也因为刘浩的事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项洛对她来说真像是一个遥远的梦。不是不真实,而是那种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的不真实。他阳光,温暖,真诚,对她好得无可挑剔。但正是这种好,让她害怕——害怕自己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害怕会辜负他的期待,害怕重蹈覆辙。
而且现在,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心里那个洞还没填上,怎么可能装得下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信息。说“谢谢,我没事”?太敷衍。说“需要帮忙我会找你”?又好像在给对方希望。什么都不说?也不合适。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消失,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想暂时逃离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逃离那些关心和期待,逃离那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情感。
消失在人海里,消失在所有熟人的通讯录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待一段时间,不用解释,不用应付,不用强颜欢笑。
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让她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做,责任还是要承担。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逃避所有。
最终,她还是回了信息。很简单的一句:“谢谢关心,我挺好的。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再联系你们。”
点击发送,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的城市,她忽然觉得,也许离开这里,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
不是逃避,而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重新认识自己、整理内心的机会。
四个月。她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项洛,至于那些未决的情感,至于未来会怎样……就交给时间吧。
她转身离开窗边,拿起包,准备去找白姐吃午饭。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走动,说笑着去餐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生活还在继续。而她,也要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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