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天下班,苏朵朵几乎是冲出办公室的。
她没等电梯——高峰期电梯太慢,她直接从楼梯跑下去,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到停车场时,她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急。急什么呢?她也说不清,就是想赶快离开那个密闭的、充满工作气息的空间,去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多得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浩的离世,那封信和银行卡,白姐的关心和担忧,还有自己心里那片怎么都填不满的空洞……所有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她这种性格,偏偏不擅长向朋友或家人倾诉。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怎么说。有些情绪太复杂,说出来了别人也未必理解,反而可能让关心她的人跟着担心。
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排解。对她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运动——让身体累到极限,大脑就会自动放空,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会暂时退去。
到健身房时间还早,不到六点,大部分上班族还没下班,健身房里也没什么人。空旷的器械区只有几个老会员在锻炼,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电子乐,音量恰到好处。
苏朵朵快速换好健身服——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紧身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先走到热身区,做了十分钟的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她能感觉到肌肉在慢慢苏醒,关节也在舒展。
热身完后,她没有刻意针对哪个部位训练——最近练得少,体能下降了不少,今天就当恢复性训练。她先做了几组深蹲,然后是卧推,接着是划船。动作很标准,节奏也很平稳。
健身的时候,苏朵朵会刻意放空大脑。这是她的习惯——尽量不去想工作,感情,不想任何烦恼的事。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骑着马自由地驰骋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草浪在脚下起伏,天空是无垠的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她想象自己在草地上打滚,草叶扎在皮肤上痒痒的;想象自己躺在阳光下,温暖的光照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想象自己对着远山大喊,声音被风吹散,消失在天地间……
其实苏朵朵一直很向往那种自由自在、不被世俗定义约束的生活。小时候看三毛的书,羡慕她能到处流浪,在撒哈拉沙漠里写故事。后来长大了,现实的各种责任压下来——工作、家庭、婚姻,每一样都在告诉她:你要稳定,你要负责,你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走入婚姻。当然,最终做这个选择的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她对婚姻是抱着期待的——期待有个人能一起分享生活,期待两人建立一个温暖的家,期待那种“有人等、有家回”的踏实感。
只是后来,这些期待都慢慢落空了。不是谁的错,只是两个人都太年轻,太用力,把爱情最后慢慢地磨成了灰。
正想到这里,她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睁开眼,透过器械的缝隙,她看见项洛走了进来。
项洛今天来得晚,平时他都是下班就来的。他穿着灰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背着健身包,脸上有些疲惫。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打招呼,只是朝器械区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匆匆走向男更衣室。
苏朵朵没太在意,继续做她的训练。她正处在组间休息,靠在器械边上喝水,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用毛巾随便擦了擦。
十几分钟后,项洛热身完过来了。他选了离苏朵朵不远不近的一个器械,开始做引体向上。动作很标准,背部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线条也随着动作变得分明。
但他明显心不在焉。做了几组后,他停下来,拿起水壶喝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苏朵朵的方向。
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项洛看着她,心里想着这个问题。苏朵朵的长相不算很惊艳——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女。她是耐看型的,五官清秀,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似的。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沉静,温柔,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疏离感。
就是这种气质,吸引了他,也吸引了……他哥哥。
想到这里,项洛的心沉了一下。昨天项明给他打语音电话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
电话是在晚上十点多打来的,项洛当时刚洗完澡,正准备收拾完睡觉。看到哥哥的来电,他有点意外——项明出国后很忙,平时都是发信息,很少打电话。
“项洛,最近怎么样?”项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跨洋电话特有的轻微延迟。
“挺好的哥,你呢?那最近都还顺利吗?”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项明问家里的情况,问父母身体,问项洛的工作。语气很正常,像每次聊天一样。
然后,项明突然问了一句,问得很随意,但项洛听出了话里的试探:“对了,苏朵朵……她是单身对吧?”
项洛当时就愣住了。他握着手机,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项明怎么会突然提起苏朵朵?他们就在聚会上见过一次,之后……还不容项洛多想,项明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和她聚会后来还见过几次。我很喜欢她,可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等等,项明说“走之前还见过几次”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项洛从头浇到脚。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半天没说一句话。脑子里乱成一团——哥哥喜欢苏朵朵?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们只见了一次面啊,不对。他们也没见几次面呀。
电话那头的项明见弟弟没声音,以为信号不好,又叫了两声:“项洛?项洛?”
“啊,我在。”项洛勉强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说到这吧,”项明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和家人都保重身体。我还有几个星期就休假了,到时候回来。”
“好,哥,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项洛在床边坐了很久。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家具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他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紧又疼地。
项明是他的亲哥哥,比他大五岁,从小到大一直很照顾他。小时候有人欺负项洛,项明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项明总会留一份给他;后来项明工作赚钱了,还经常给他零花钱,说“哥哥养弟弟天经地义”。
项明的感情经历很少。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因为异地分手了。之后还谈过一个,也没多久就分手了。工作后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再没谈过恋爱。家里人催过几次,项明总是笑着说“太忙了,没时间”,或者“谈恋爱太麻烦,一个人自在”。
谁都没想到,那次聚会上只见了苏朵朵一次,他居然就喜欢上了她。
而现在,项明直接向弟弟表明了心迹。虽然没明说,但那种坦白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再想想自己——项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喜欢苏朵朵多久了?从第一次在红叶岭偶遇,到后来一起爬山健身,再到那次聚会……时间不算长,但他对苏朵朵的感情很深,虽然他也不知道苏朵朵目前的个人情况到底怎样了……他记得她怕黑时紧握的手,记得她吃到他烤的鸡翅时亮起来的眼睛,记得她在阳光下回头对他笑的瞬间。
只是那时候苏朵朵不是单身,他只能把感情藏在心里,保持适当的距离,做个普通朋友。现在她好像离婚了,他以为……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知道他可能离婚了还是在和纪婉婉一次聊天中猜的,纪婉婉说苏朵朵一个人住,爬山早起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是他想到苏朵朵也没告诉他,自己还是别多嘴了,万一苏朵朵不愿意说或者问到她的伤心处了那就更尴尬了……
可是现在,哥哥也喜欢她。
他应该怎么做?跟哥哥争?他做不到。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跟哥哥争过什么,都是哥哥让着他。现在在感情上,他怎么能跟哥哥争?
可是退出?他试了试这个念头,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正沉浸在回忆里,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项洛。”
项洛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苏朵朵。她已经健身结束,换回了日常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点湿,披在肩上。她背着一个健身包,看样子准备走了。
“哦,朵朵,”项洛赶紧站起来,努力让表情自然些,“你练完了吗?我来的晚,光顾着练了。”
“我刚也是大脑放空了,好久没回过神。”苏朵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睛里有些疲惫,“好久不见了。”
“嗯,确实。”项洛看着她,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你最近还好吗?”
“嗯,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工作上也是,有几个项目积在一起了,”苏朵朵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最近忙得都没怎么联系你们,之前说好的爬山也一直没去成。”
“没事,咱们以后还有时间呢,”项洛说,声音很温和,“你先忙你的,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他说得很真诚,但心里知道,自己可能不会主动联系她了——至少在理清和哥哥的关系之前,不会。
“好,那我先走了。”苏朵朵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练太晚。”
“嗯,路上小心。”
苏朵朵转身离开,背影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项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像一个异地求学的中学生——背着书包,独自走在陌生的城市里,看上去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他想叫住她,想送她回家,想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苏朵朵走出健身房,消失在走廊的转角。项洛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水壶。健身房的音乐换了,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女歌手的声音很温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他重新回到器械前,想继续训练,但心思已经乱了。做了几组,动作都不太标准,差一点还伤到自己。他停下来靠在器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透过健身房的落地窗,能看见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里,现在多了一个难题——一个关于爱情、亲情和退让的难题。
项洛收拾好东西,去更衣室冲了个澡。热水打在脸上,他闭上眼睛,想让水流冲走疲惫,也冲走那些纷乱的思绪。
但有些问题,不是冲个澡就能解决的。
走出健身房时,夜风吹过来,带着微凉。项洛站在门口,看着苏朵朵离开的方向——她应该是去地铁站了,或者去停车场了。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他拿出手机,想给项明发条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问他……和苏朵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等哥哥回来再说吧。
现在,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想。
至于苏朵朵……项洛抬起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就像有些感情,即使不说,也一直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但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
而心里那个关于退让还是争取的难题,就让它暂时搁置吧。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才能揭晓。
至于此刻,他只希望,苏朵朵能好好的。不管她最后怎么选择,或者不选,他都希望她能幸福。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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