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副厂长这句话,淬着毒,像一根钢针,直直刺向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一句话,诛心。
他不仅是在讽刺陈风,更是在抽杨厂长的脸!
杨厂长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却被陈风一个眼神按住了。
陈风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李副厂长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情绪。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远比任何激烈的反唇相讥,都让李副厂长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憋屈。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全力的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只剩下自己扭曲的表情,在众人眼中显得滑稽可笑。
许大茂仗着有李副厂长撑腰,躲在领导宽厚的身躯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缩着脖子,用一种看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乡巴佬”的眼神,阴阳怪气地偷瞄着陈风,嘴里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
“哼,一个厨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陈风的听力何其敏锐,这句碎语清晰地钻入耳中,他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跟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他不再看那两人一眼,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挂着“全市重点技术攻关研讨会”红色横幅的会场。
会场内,一股混杂着旧木头、浓茶和文件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排搪瓷缸子。工业局的一把手,王局长,亲自坐在主位上。他神情肃穆,目光如炬,让在场的各大厂长和总工程师们,无一不是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
杨厂长带着陈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回荡在会场。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听报告,不是走过场!是为了攻克我们京城工业的顽疾!大家畅所-欲-言!”
话虽如此,但随着会议的进行,研讨会很快就变成了“催眠大会”。
前面几个“兄弟单位”的老技术员,颤颤巍巍地扶着老花镜,从牛皮纸袋里掏出厚厚的稿子。
“尊敬的王局长……各位领导……我们第一机床厂……在过去的几年里……在局领导的英明带领下……我们攻坚克难……取得了一定的……微不足道的成绩……”
全是照本宣科,全是陈词滥调。
内容空洞,言之无物,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官样文章。
王局长一开始还认真听着,用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可渐渐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越来越频繁,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强忍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哈欠,端起茶缸猛灌了几口浓茶,才勉强维持住精神。
坐在斜后方的李副厂长和许大茂,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时不时交换一个看戏的眼神,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陈风。
在他们看来,陈风不过是个靠着一手厨艺上位的“关系户”,能坐在这里已经是杨厂长徇私的极限了。等会儿轮到他发言,怕不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时候,那乐子可就大了。
“下一位,红星轧钢厂,陈风同志,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轮到陈风了。
霎时间,李副厂长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准备欣赏好戏。许大茂更是伸长了脖子,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在全场或审视、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中,陈风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发言席,更没有从口袋里掏出任何稿纸。
他径直走上了讲台。
这个出格的举动,让昏昏欲睡的王局长精神一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陈风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转身面对那块巨大的黑板。
他手臂挥动,手腕发力。
“砰!砰!”
两声清脆的撞击声,粉笔屑飞扬。
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深深地刻在了黑板上——
轴承!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陈风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今天不谈理论,不念稿子,我只谈一个问题——轴承!”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我们国家,为什么直到今天,都造不出高精度的滚珠轴承?”
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太直接了!
它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撕开了所有“成绩斐然”、“稳步提升”的虚伪外衣,将那个血淋淋的、谁也不愿直面的伤口,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副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许大茂嘀咕。
“哗众取宠。”
陈风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感。
“因为我们的工艺落后!我们还在用苏联老大哥五十年代教给我们的乌拉尔工艺,那是人家早就淘汰的技术!而德国人的莱茵工艺,我们想学,人家藏着掖着,我们根本学不来!”
【神级悟性系统】赋予他的海量知识,让他此刻不只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员。
他像一个浸淫此道五十年的老专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材料!我们的轴承钢,碳含量控制不稳定,杂质太多!热处理!我们的淬火温度和回火时间,还停留在老师傅凭经验的阶段!这就导致我们的轴承,要么硬度不够,要么韧性太差!精度更是无从谈起!”
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连串的化学公式和工艺流程图。
他从材料学的微观结构,讲到热处理的马氏体相变,再到两种核心工艺在锻压、切削、磨削上的根本性优劣!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陈风那清晰、自信、充满穿透力的声音。
王局长的眼睛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他从一开始的坐直身体,变成了整个上半身都前倾着,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他手里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陈同志!”
王局长再也忍不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激动地当场打断了陈风的发言。
“你说的这个……‘离心锻压’成型技术……真的可行吗?”
陈风停下笔,胸有成竹地回答。
“报告王局-长,理论上的可行性,高达百分之九十!而且,为了验证这个理论,我已经连夜绘制出了初步的‘实验机’图纸!”
说着,他回到座位,从牛皮纸筒里,取出了那卷承载着他一夜心血的图纸!
他大步走回讲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图纸“哗啦”一声,在宽大的会议桌上完全展开!
“噌!”
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王局长猛地站了起来!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图纸,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身边的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更是疯了一样冲了上来,连客套都忘了,直接把王局长挤到了一边,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如获至宝地趴在桌子上研究!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的构想!”
一个老专家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快看这个传动设计!我的天啊!他用一个简单的齿轮组,就解决了高速旋转下的同轴度问题!太巧妙了!太巧妙了!”
“还有这里!热处理的结构设计!他竟然想到了用分段冷却来控制金属内部的应力!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但又合情合理!”
一声声惊叹,一句句赞美,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副厂长的脸上。
此刻,他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讥讽,早已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被一群顶级专家围在中心、从容解答的陈风,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想看陈风跌落谷底,摔个粉身碎骨。
却没想到,陈风不仅没有摔倒,反而一步登天,一飞冲天!
……
研讨会一直开到了傍晚。
晚宴设在招待所的餐厅,随后还有电影助兴。
许大茂作为电影放映员,趁着在餐厅后方架设放映机的功夫,贼心不死。
他看到王局长的夫人正和几位女眷聊天,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他以为领导家的夫人都喜欢听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他端着一杯水,装作路过,凑到王局长夫人身边,用一种故作神秘的姿态,压低了声音。
“大姐,跟您说个事儿,我可得提醒您……今天那个台上发言的陈风……您别看他技术好像不错,可这作风嘛……啧啧,可不太好……”
他故意顿了顿,见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才继续添油加醋地小声嘀咕。
“他刚来我们四合院,就跟院里那个寡妇秦淮茹不清不楚的,大半夜……”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冰冷如铁,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大茂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过头,正对上王局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王局长听到了!
他本就因为李副厂长之前对陈风的轻视和刁难而心生不满,此刻,这个小小的放映员,竟敢当着他夫人的面,公然污蔑他刚刚发现的“技术瑰宝”!
这是在打他的脸!这是在动摇他看重的人才!
一股磅礴的怒气,从王局长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来人!”
王局长指着面如死灰的许大茂,声音如同冬雷滚滚。
“把这个放电影的,给我赶出去!”
“今天的电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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